《与墨相濡》漉笠

6、冷暖不自知（下）

　　两人就这么干站着谁也不说话，最后还是一个一样是网管的男生经过的时候拍了拍郑墨的肩膀，贼兮兮的问了句“你马子？”然后走了。
　　夏晗雅本就紧张的要死，听见人这么问脸立马烫的像要炸开一样，但又不敢抬头看郑墨什么表情，只能祈祷他看见她脸红也当是冻得。
　　“谁让你到这来的。”郑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也没见她抬头或者说话，于是不耐烦的开口问。
　　“我……你…….。”夏晗雅惊讶的抬头，支支吾吾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如果她没记错，这是他警告她不许想别人透露他和她的关系之后，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郑墨依旧一脸阴沉，看她磨磨蹭蹭的样子更不耐烦，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拖到了供网吧员工休息的房间。
　　夏晗雅被他这么一拉更蒙了，然后像只木偶一样被他这么拖着走，快得她差一点摔到，然后进了一个房间，然后被甩到了墙角。她以为郑墨又要像之前在家时一样把她逼到墙角，猛的把怀里的袋子举起挡住脸，好一会没听见动静才又放下来。
　　郑墨正在另一边的凳子上坐着，冷冷的盯着她，“说吧，来干什么。”
　　夏晗雅稍微放松了一些，隔了一会才小声的回答：“你没回家，爸…”说到这顿了顿，然后继续：“郑叔叔很担心你，让我给你送衣服过来。”
　　说话时夏晗雅一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说到“郑叔叔很担心你”的时候，他眨了眨眼睛。
　　“东西呢？”郑墨看着她怀里抱着的袋子问。
　　夏晗雅反应过来，将袋子挡在他旁边的凳子上，然后身子不禁抖了抖，心想刚刚抱着的时候挺暖的，放下来才是真的冷…
　　不过他没有像她想象的见到她扭头就走或者发怒将她赶出去，而是将东西收下，她已经非常开心了。
　　想到这夏晗雅觉得如释重负，虽然很久没见他心里一直挂着，但直觉还是告诉她不能久留，而且在待下去她可能就忍不住打喷嚏了，于是笑笑说：“我回去了。”
　　郑墨坐着看着她放下的袋子，也没回答。
　　雪已经停了，吴曼琳在门口跺脚，然后看见夏晗雅出来，看见她笑得一脸开心，知道郑墨应该是把东西留下了。
　　“行了，走吧。”夏晗雅连蹦带跳的走到吴曼琳跟前。
　　“真是服了你。”看她穿那么点衣服冻得直发抖还笑得跟个脑残似地吴曼琳就无奈，又不忍心说她。
　　刚要走，夏晗雅有停下，然后“啊嘁！啊嘁！啊嘁！”连续几个大喷嚏。
　　“就说了会感冒吧，还笑得跟SB似地。”吴曼琳一边翻白眼，一边解脖子上的围巾。
　　“别一会你也感冒了。”夏晗雅要阻止，吴曼琳却已经把围巾围到她脖子上了，然后大气的拍拍她的肩膀说：“想感谢我就请问吃火锅去！”
　　夏晗雅笑得两眼弯弯猛点头。
　　两人挽着手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背后“嘭”的一声，像是有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的声音。
　　回头一看，夏晗雅原本笑吟吟的脸立马变了脸色，仰头看了看楼上，然后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郑墨你个人渣王八蛋！！就他妈活该冻死你！！！”吴曼琳脸色铁青破口大骂，甚至想冲上去。
　　夏晗雅拉住她，然后上前把被丢下来的东西拣起抱在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大滴大滴的滴落在上面。
　　那是她一路护着抱在怀里的袋子，里面装着他的东西，刚刚明明抱着还觉得暖，现在却像是抱着一块冰块，冷的让她牙直打颤
　　“你还捡起来干嘛！立马给我丢了！！”吴曼琳也觉得那袋东西碍眼的很，想抢过来丢了却发现夏晗雅抱得死死的，拉不动丁点。
　　回到家后夏晗雅就发起了高烧，等郑浩和夏雨下班回到家的时候人已经烧迷糊了，什么事都不知道，送到医院打退烧针也没一点用。夏雨急得直掉眼泪，她一直以来待郑墨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但感情终究是不一样的，夏晗雅就是她的命根子。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的第二天半夜，病房里灯关了，只有外面走廊的灯光投射进来。夏晗雅觉得头疼又口渴的不行，看了看周围发现母亲趴在自己病床前睡着了，小心的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挪过去。
　　有护士来查房看见她醒了，进来开了灯刚想说什么，就被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制止，护士也了解情况，笑笑点头然后凑近问她还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夏晗雅一脸感激做了一个喝水的手势，护士一目了然，给她倒了杯开水吹温了递给她，然后去找医生过来做检查。
　　喝了水似乎舒服许多，夏晗雅撑起身子凑近看睡着的母亲，眉头皱皱的，人也憔悴了很多。夏晗雅知道母亲一向是个很注意仪表的人，累成这样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才会让她担心成这样。靠回枕头，心里又猛得想起郑墨来又是一阵抽搐。
　　那才像他吧，是她天真了。
　　值班的是个女医生，跟夏雨差不多年纪，大概是护士跟她说了，所以问问题和检查的时候都轻轻的，走的时候还摸了摸夏晗雅的头说：“好孩子，好好休息。”夏晗雅原本抽痛的心变得暖暖的，乖乖的闭上眼睛，睡了。
　　在医院呆了一星期，夏晗雅出院时候已经离除夕没几天了，因为还没完全好，在家什么事情都不让她干，就算有客人来忙得不行也不让她动手，只让她陪人聊聊天什么的。聊天她又不会，于是大多时间都待在房间看看书上上网，最后实在无聊打电话约她到家里做客。
　　吴曼琳一见她面无血色，人还瘦了一大圈就来气，当然最来气是那天夏晗雅哭了一顿，然后可怜兮兮的求她找裘罡，再把那个破袋子的东西转交给郑墨那个渣渣。
　　她居然还心软答应了，去找了裘罡，还又被那小子占了口头便宜。不过收获是知道了裘罡和郑墨同一时间也从家里搬了出来，然后俩人租了一套两居室，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奸*情……裘罡…… 你个弱受！！”
　　不过被裘罡一句：“你试试就知道我弱不弱了~”堵了个结实。
　　比不要脸她从来不是他对手。
　　“那就是有地址了？”夏晗雅捂着肚子笑了一通才慢反应的问。
　　“嗯。”吴曼琳没好气的回答，然后突然暴起挠她痒痒，两人闹成一团。
　　晚上吃完饭，夏晗雅到书房把吴曼琳留下来的地址给了郑浩，认真的说：“其实他心里一直渴望您的关心，所以如果您去了，找机会跟他谈谈。”
　　郑浩看着手里的纸条沉默了一会，然后郑重的回答：“会的，明天爷爷会过来，我跟他一块去，郑墨谁的话都不听，只听他的。”
　　夏晗雅点头，心里想着大后天就是除夕了。
　　第二天一早就得知郑浩去接爷爷了，夏晗雅实在无聊，便凑去厨房给翠姨帮忙择菜，顺便聊聊天。夏晗雅很喜欢翠姨，心细善良又慈祥，做的饭菜也特别好吃，听母亲说她已经在郑家呆了快二十年，郑浩的司机王叔是她丈夫。虽说身份是保姆，她却向来都当她是长辈一样尊敬，这一点郑墨倒也是一样。她喜欢跟翠姨一块的原因除了喜欢，还有就是她是看着郑墨长大的，有时候说到他，翠姨就会说些他小时候的。这天说着说着就说到当年他父母离婚时候的一些事情。
　　夏晗雅只是听没敢问，翠姨虽然说得不多，但大致她还是明白了。
　　郑墨母亲太要强，夫妻俩在一起时间久了问题就出来了，他母亲一离婚就去了国外，把郑墨丢给他父亲也就是郑浩。郑墨当时还小，以为母亲的离开是父亲的错，心里一直恨着。郑浩平时忙回家还要看着他闹，也没什么耐心，父子关系就紧张了。
　　翠姨说着叹气，说郑墨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
　　夏晗雅默默点头，想到自己。父母亲结婚不久，父亲就因车祸去世，母亲后来才发现怀了她，然后回到了外公家，将她生了下来。
　　那时候外公外婆还有两个舅舅都很疼她，但她还是觉得少了什么，看见别的孩子被爸爸牵在手里扛在肩上总是特别羡慕。当时最小的舅舅还没成家，也会那么带着她出去玩，但她知道那是不一样的。后来小舅舅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就更明白其实是不一样的。
　　上学的时候最怕做的作业，是写作文《我的一家》《我的爸爸》，因为会被知道她没有爸爸，那样老师同学会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后来外公去世，她哭得比谁都伤心，谁哄都不行，外婆心疼的抱着她一起哭，说外公没有白疼她。只有她自己知道，不仅仅是因为外公没有了，是外公的里去让她想起了没有留下任何印象的爸爸。她想如果他走的时候时候她已经懂事，大概也是这么难受的。
　　后来母亲换了工作来了桐城，她跟着留在外婆身边生活了几年。有一天母亲带了一个男人回来，让她喊他郑叔叔。他们和外婆在房间里聊了很久，晚上睡觉的时候外婆抱着她，说小雅有爸爸了，她的声音听着像是欣慰，她却感觉到有泪滴在了脸上。
　　想到这，夏晗雅突然很想外婆，她来了桐城以后还没有回去看过她。原本商量号今年春节接她过来桐城过，但前不久小舅舅来电话说外婆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医生说经不起长途跋涉的疲劳，就此作罢。
　　夏晗雅心想着要不就试着任性一回，缠着母亲回去看看，不然外婆要是哪天突然不在了，她后悔都来不及。
　　吃午饭的时候郑浩和郑墨爷爷回来了，夏晗雅赶紧洗了手从厨房出来打招呼，然后看见了跟在爷爷身后，提着东西的郑墨。心里顿时喜滋滋的，趁他不注意调皮的朝父亲郑浩眨了眨眼睛，他也跟着笑。
　　爷爷是个平易近人的老人，平时都在郑墨叔叔家住，偶尔过来住一小段时间。
　　这天坐下没一会就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大红包，说是给郑墨和夏晗雅的压岁钱，夏晗雅犹豫着不敢接，看见母亲点头才接过来然后乖巧的说谢谢爷爷。
　　老人家乐呵呵的笑，因为郑墨叔叔家也只有俩个堂弟，所以对于夏晗雅这个乖巧的孙女，他很是喜欢。
　　郑墨倒是不扭捏，直接接过来然后说：“爷爷，明年换我我给你包红包。”神情认真。
　　“好好好，爷爷等着。”老人这下更开心了。
　　或许是因为爷爷在，郑墨一直表现不错，有时候说错话郑浩也当没听见，吃饭的时候还给他夹菜，夏晗雅偷偷看着他错愕意外的眼神，心里暗暗开心。
　　晚上吃完晚饭帮翠姨洗碗的时候，才知道郑浩先让王叔拉他去找郑墨，跟他说了一会话，然后爷俩一块去接的老人家。
　　“这样啊~真好。”夏晗雅擦着碗点点头，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除夕那天，郑墨叔叔一家也来家里吃年夜饭，连着翠姨王叔的一大家子也被请过来一起，一时间家里热闹的不行。
　　郑墨的两个堂弟和翠姨的孙女年龄相仿，差不多都十岁左右，几个小孩在家闹翻了天，郑墨也被拉着出去天台放鞭炮。一帮小孩只有翠姨孙女一个女孩，想跟着去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拖着夏晗雅让她陪着一起。夏晗雅看着厨房一堆能手在，她去了也只能是帮倒忙，于是任由她拉着上了天台。
　　翠姨孙女终究是害怕爆竹这样危险的东西，不敢靠近，于是俩个女孩远远的坐着看。
　　几个小男孩看见她俩不敢上前，于是想要使坏，把手里的鞭炮往她们边上丢，翠姨的孙女吓得闭着眼捂着耳朵尖叫。
　　郑墨见了上前呵斥，批评教育了一通，夏晗雅偷偷看着他严肃的样子，觉得有点想笑但又不敢。
　　跟弟弟们在一起的他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带着他们一起玩，也时不时提醒注意安全不要打架什么的，是个亲切称职的哥哥。
　　想到“哥哥”这个词，夏晗雅想起当初来桐城时的路上，母亲告诉她家里还有个哥哥，当时她对未知的一切都满怀着希望和期待。虽然后来真实的跟她想象的很不一样，但还是觉得一切都是充实美好的。
　　这年的除夕另夏晗雅印象深刻，没有冷清，没有争吵白眼，全是暖意融融，吃完年夜饭还一起放了烟花。
　　之后夏晗雅在各种节日，看过各种各样华丽绚烂的烟花，却好像都不够那年的动人。
　　除夕过后没几天爷爷回了叔叔家，夏晗雅便跟母亲说了想回去看外婆的想法。夏雨本是不同意的，但听见她说那句“见一次就少一次了。”沉默了一会，然后说等她和郑浩商量一下。
　　郑浩自然是同意，决定的时候也问郑墨要不要一起去，父子俩的关系似乎缓解了许多。
　　夏晗雅心里自然也是希望他去的，那是她长大的地方，不过她更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一起去！
　　原本就兴奋的心在看见他点头，然后闷闷的应了声“嗯。”之后高兴的快要飞起来，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