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墨相濡》漉笠

31、原来

　　郑墨没有再做逗留，检查结果出来，除去一些擦伤和手臂骨折没有其他大问题后，当天就自己坐车回了桐城。
　　不过郑墨没想到夏雨会找他，而等他到达约好的地方，看见她满脸的怒气时，便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猜了个大概。
　　夏雨看见郑墨打上石膏的手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又像没看见似得，她只当他还是当年那个四处滋事生非，每天挂彩回家的坏小子。
　　对于夏雨来说，郑墨是刺在她心头却又不能拔掉的一根刺，他对夏晗雅做过的事情是她怎么也无法原谅的。但郑浩因为这件事把亲生儿子丢到国外好几年不闻不问，她却又不得不忍让着。因为她明白郑墨对于郑浩来说，就像夏晗雅对她一样的重要。所以再看见郑墨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想只要他能不再打扰夏晗雅的生活，她再退一步忍让也是可以的，可如今事情却已不似她希望的那样发展。

　　“郑墨，有些话我不妨跟你直说了。你爸爸虽然没跟我说过，但我知道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一家人齐齐整整平平安安的在一块儿。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重提，那时候你们都小不懂事，郑家本来就是你的家，你要是回来我也不会多说什么。我只求你一件事，求你别再招惹小雅，就让她安安心心的嫁人去吧？这些年她虽然装得跟没事人似得，可是她心里有多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当然但这都是她该受着的，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也不敢全怪你一个人。只是希望从今往后，你能把她当你亲妹妹，别再横生枝节了，啊？”
　　郑墨原本以为会被臭骂一顿，可现在听见这些话，却比直接臭骂他一顿还来得难受。换作早几年，他或许还会以为夏雨要他回家，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可现在他却已经能明白她的苦心。
　　可要他把夏晗雅当亲妹妹这件事情，他做不到，也不想。
　　“阿姨，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跟您说几句心里话，家我暂时就不回去了，我知道我爸身体不好，禁不起我气。至于小雅，如果她真的遇见她喜欢的人，我会尊重她，但我还是希望这个人能是我。”
　　夏雨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紫了：“你还嫌把她糟蹋得不够吗？啊？！你还记得你自己当初是怎么对她，你知道因为那件事她怎么被人戳脊梁骨吗！你再看看你自己现在跟过去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你郑墨，这事要再有一次，我跟你拼命！！”
　　她说得决绝，郑墨却也更加坚决：“正是因为我过去亏欠她太多，所以我要用下半辈子的时间去弥补她，给她幸福。还有，我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
　　夏雨见他软硬不吃顿时灰了心，浑身的力气散尽，最后只留下一句：“有些东西，是没法弥补的，哪怕你再变得跟以前怎么不一样都不行。”便走了。

　　对于那件事带给夏晗雅的影响，郑墨原本并不能体会，直到后来在餐厅遇上叔叔一家。
　　他们先是问了他的伤，得知无大碍叮嘱了一番之后，婶婶开始絮叨：“墨儿啊，你这一去就是几年，你爷爷走的时候你不在身边，他可真的是死不瞑目啊。”
　　“是我不孝，没能好好孝敬他老人家。”未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也一直是郑墨心底的痛。
　　“要我说，这姓夏的两母女也实在是太歹毒了，这个小雅，你爷爷那么疼她，把她当亲孙女，她为了把你赶出去，连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你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可怎么连大哥都蒙了头呢？你可是他亲生儿子，他怎么就这么狠得下心。”婶婶越说越气愤。
　　叔叔也插上一句：“她现在还在你爸爸公司上班，再这么下去郑家的产业怕是要落入她手啊。”
　　连他那年纪不大的堂弟也恶狠狠的说：“依我看哥你就该把这两母女给赶出去，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郑墨这才知道夏雨说着戳脊梁骨是什么样的，叔叔一家还是近亲，当年的事情他们肯定多少是知道些内情的，可连他们都说得这么难听，外人如何捕风捉影再添油加醋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没了吃饭的心情，直到走之前才说了一句话：“那件伤风败俗的事情是我强迫小雅的，所以如果她要什么，我都会给她。你们是为我着想我明白，也心领了，只是刚刚那些话我不希望再从你们口中听见，也不想听见别人说。”随后在叔叔一家震惊的目光下离开。
　　他觉得心痛极了，他没法想象夏晗雅在听见这些话时是什么心情，一定在恨他吧？
　　他多想时间能够倒流，他能有机会和她一起承受，能给那时绝望无助的她一个拥抱。
　　夏晗雅回到家时，看见夏雨冷若冰霜的脸有些意外，她以为她走那天，她们已经和好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喋喋不休的说着老家的情况，说表哥的孩子，说外婆的身体，说小表弟偷了隔壁邻居家的地瓜，被舅舅追着打。可夏雨还是毫无反应，哪怕是一个语气词的回应也没有。
　　说到最后夏晗雅也觉得实在无趣，便收了声回房间去了。
　　洗了澡出来，夏晗雅一边吹头发一边开电脑看这段时间积压下来没处理的邮件，关了风筒却听见手机短信提示音，拿过来一看居然是郑墨，而且还是之前那个号码。
　　她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乱的心绪，点开看短信内容：
　　外婆身体没什么事儿吧？
　　字面看起来只是因为曾受过外婆照顾，所以表示一下关心而已，夏晗雅却想起他车祸受了伤，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样纠结酝酿了半天要不要问问他的伤势之后却只是回复了一句：
　　没什么事，我代外婆谢谢你的关心。
　　那边郑墨收到回复，先是一顿手舞足蹈的，不小心碰到伤处疼嘶哑咧嘴之后又开始隐隐失落，他以为她一定会问他的伤好的怎么样了，哪知道只来了这么一句让他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的话。
　　短信发出去之后，夏晗雅就有些心不在焉了，看两三封邮件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一眼，发现没有任何提示又失落的放回去。
　　郑墨斟酌半天要说什么才不至于让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他其实有满腹的问题想问她，满腹的心里话想跟她说，但为了不吓跑她只能忍着，所以到最后还是回了句：
　　客气了，之前她老人家对我也特别照顾，我关心一下她是应该的。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晗雅听见手机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抓起手机然后点开收件箱，看完后却因为“他老人家对我也特别照顾”这句话，陷入当时的回忆里去。她记得在外婆家的郑墨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他会跟舅舅表哥聊天打牌打麻将，赢了会得意的笑，出错牌了还会耍赖。外婆和舅妈她们做了什么好吃的总是先叫他，而他即使是不怎么喜欢吃的东西也会尝尝，然后说好吃，说谢谢，逗得外婆和舅妈笑得合不拢嘴。她当时还有点吃醋，却又觉得很开心。
　　可现在这些亲人如果再见他，怕只是成为一场硝烟弥漫的战争。
　　夏晗雅顿时觉得心烦意乱，但又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想多了，他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再见外婆家的亲人们了，那她在这里心烦什么？
　　想到这她有些赌气似得飞快的拼出：今天刚回来。
　　犹豫了一会加上‘你的伤怎么样了？’，然后再次犹豫，最后还是删了后面那句，点发送。
　　郑墨看过之后无奈的笑，心想她还真是避他如蛇蝎啊，每一句回复似乎都是在终止他好不容易找的话题，那他也就如她所愿吧。
　　想着便回复过去：嗯，自己开车应该挺累的，那你早些休息。
　　夏晗雅原本是觉得有些累的，但这会儿上床躺下了又睡不着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团成一团，她却已没有精力去整理。
　　不知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过了过久，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秒，脑子里却又飘过那句话：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