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墨相濡》漉笠

25、再见还是开始

　　郑墨无奈的苦笑，然后试探式的问：“就我跟你两个人，可以吗？”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夏晗雅听见这话大脑“轰”的一声炸了，不只是他约她吃饭这件事带来的巨大冲击，也因为“可以吗？”三个字。
　　记忆里的郑墨似乎一直都是专横霸道的，想让她做什么时永远都是命令加胁迫，两人第一次时是这样，那之后她想逃的时候也这样，她被人追求时候他也是这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征求她的意见，问她愿不愿意。
　　而心也因为这三个字，不自觉的动摇起来，“可以！”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回过神来又咽下去。在心底暗骂自己为何面对他总是这般的不争气，然后又问方才问过的问题：“有什么事吗？”声音却已不似先前那般平常，随着心在暗暗颤抖着。
　　她的反应和回答是在郑墨意料之中的，垂首思考了几秒之后才又答非所问的说：“我后天就回去了。”回去，是在她刚刚沉默的时间里决定的，只是不再是为了逃避。
　　夏晗雅说不上自己听见这句话时是什么感觉，心里悬着的巨石似乎落了地，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想问他还回不回来，到嘴边却成了：“哦。”
　　郑墨察觉到她语气中淡淡的失落，心像毛头小子似得暗暗欣喜，又问：“一起吃饭吧？”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小心翼翼的试探，似乎笃定她不会拒绝。
　　理智告诉夏晗雅应该毫不犹豫的拒绝，但另一方面感性使然，她已经在心里找借口说服自己：‘他要回去了，可能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就当是告别吧！’
　　几番权衡计较，理智被打败占了下风，她答应了下来，虽然只回答了一个字：“嗯。”
　　郑墨听见顿时狂喜不已，他本是做足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的，却不想她会这么轻易答应，虽然感觉有些不真实，但相较之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一会儿我去接你。”郑墨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雀跃，不过还在云里雾里的夏晗雅并未留意到。
　　听见他说来接她立马出声拒绝，郑浩还跟她在一栋大楼这件事，她是不敢忘的。而察觉到那边听见她回答之后郑墨的沉默，又回过神来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弱弱的解释：“桐城这些年变化挺大的，很多路跟之前不一样了，我一直在这比较熟悉，你说地点我自己去就行了。”
　　郑墨想了想，虽然知道她这么说的原因，但好像其实也没说错，再回来是发现桐城很多地方都跟之前不一样了，虽然不至于认不出来，不过只怕自己坚持的话，她会直接就不去了。
　　于是回答：“这样......其实要去的那个地方我也不熟悉，不一定记得路线，原本想你可能会熟悉些，不过也不是非要去那儿，要不你再选个地方？”
　　“啊？”夏晗雅愣了愣，本想回答不用，但又怕他会再坚持要来接她。再想想，自己来定地方的话的确更好，这样就能避开父母和吴曼琳一干人常去的那些地方了，于是报了个地址。
　　郑墨默念着那地方在大脑里搜索了一遍，发现这地方离市区还挺远的，也明白她是出于什么考虑，想到两人之间隔着的层层阻碍，心也跟着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夏晗雅到时郑墨已经坐着喝完了一杯白开水，见她进门然后向他的方向走来，有些局促的笑着站起身，天知道他有多紧张。
　　她也一样，僵硬的朝他点头笑笑后坐定，点好菜服务生离开，只剩两人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郑墨开口打破沉默，问夏晗雅：“公司很忙？”
　　“临近年底会比平时忙些，不过也还行。”夏晗雅还是一脸僵硬的表情，因为发现跟他一起，除去被无视和冷嘲热讽针锋相对，其他相处方式都令她无所适从，怪异的让她忍不住的想逃。
　　再往后，郑墨便再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和夏晗雅这样面对面坐着，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对她几乎是一无所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工作之余爱干些什么？或是喜欢什么颜色？偏好什么口味？都不知道。
　　他想起当年两人独处一室却无言以对时，那时因为心里挣扎着的羞耻和不甘，令他不愿也害怕花时间和精力去了解她，唯恐被她看穿，更别说敞开心扉聊心事秘密什么了。
　　可直接道歉请求原谅自然更是行不通的，他猜想夏晗雅听见后的第一反应大概是会立马被吓得逃走吧？
　　干坐一会后，夏晗雅觉得自己的脸几乎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了，而像一块快要掉下来的面具。、
　　郑墨一系列反常的举动，还有神态语气里刻意的迎合讨好，都让她极度不安的怀疑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局，他是不是在前面设好了一个什么样的陷阱等着她跳下去。
　　等菜一上，夏晗雅便开始埋头猛吃，好像感觉只要注意力不全放在郑墨的身上，心里的忐忑不安和尴尬便会淡几分。可没一会她便又发现，他几乎没动筷子，一直坐着保持着双手十指交握的姿势，眼睛却一直在盯着她。
　　“饭菜不合胃口吗？”她问；
　　“不。”郑墨摇摇头，顿了一会才接着说：“这应该是我吃过最合胃口的一顿饭了。”
　　明明几乎没怎么吃。夏晗雅心想着，最后却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一直到一顿饭吃完，两人也只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出了餐厅，郑墨赶在夏晗雅开口说要回去之前，问她：“一起散散步？”
　　夏晗雅自然是犹豫，要知道她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已经想好的台词：“我要先回去了，预祝你一路顺风。。。”什么的，但最后还是点头默认，然后默默跟在他身后。
　　夏晗雅像只蜗牛一样走得慢吞吞的，没一会就落在后面，郑墨回头发现后站着等她。夏晗雅却觉得脚像灌了铅似得沉重，短短的一小段路此时也似又几公里长，等她跟上郑墨却还是站着没动，看着她微垂着的头一声叹气。
　　“其实一直想告诉你，当年那句话是我这辈子最想收回的，那件事也让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夏晗雅闻言仰起头看他，他正望着不远处江中间的行船，点点灯光在他眼眸中闪烁着，她看不清那里面有什么。
　　“那你现在为什么都不敢看我？”她有些生气的问，只因发现自己轻易的就又被他的话摆布。明明曾经发誓绝不原谅，可听他这样满眼感伤懊悔提及过去，那些绝对便立马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怅然心酸，甚至还有丝丝心疼。
　　“因为怕会忍不住想要抱住你。”郑墨低头看着她，满眼认真的回答。
　　夏晗雅被他看得一阵心慌，扭开了脸，好一会才说：“你这是想趁回去之前再戏弄我一回么？可我已经不是十六岁了。”说完扯着嘴角苦笑。
　　对啊，她没有了十六岁时候的天真无邪和胆小怕事，不会再因为他一个温柔的眼神就迷失的找不到自己，也不会因为一两句流言蜚语就难受的想终结自己的生命
　　“对不起。”郑墨咬牙放下所有的面子和尊严。
　　夏晗雅却不再相信他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他，惨淡的笑笑叹息之后说：“我发现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对我尖酸刻薄的样子，至少那样还多少能知道你想干什么，很贱吧？”
　　郑墨没再说什么，而是一手将她揽在了怀里，抱得紧紧的，任她怎么挣也挣不开。
　　发现所有的抵抗都是无济于事时，夏晗雅咬牙恨恨的骂：“郑墨你就是个混蛋，你凭什么随随便便就把我的一切搅得乱七八糟？！！你走了那么多年，我好不容易全都忘了，你为什么又要回来！！”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那些她曾以为早已好了的伤口，在经由他触碰之后，才发现看似完好的表面之下，全是溃烂的脓水。
　　面对她的控诉郑墨一言不发，只是用力的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的用力。
　　夏晗雅终是不愿他送她回去，临上出租车前还说了句：“我们就这样吧，不要再继续了，一切早就都结束了。”一如当年校外小巷时那句话，只是那时心里是害怕和不安，此刻全是决绝和撕裂般的痛楚。
　　郑墨看着出租车离开，最后消失在茫茫夜幕中，心情复杂的难以言喻，却更加坚定了要寻回她的决心。
　　定了机票，给夏晗雅发了信息说了航班时间，虽然能猜到她应该不会来，却在办登机手续时东张西望的四下找了好几遍。登机后准备关机，却收到了她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在那边一切安好，你爸近几年身体愈差，可以的话偶尔抽空给他打电话。”
　　我会常回去探望他的。郑墨在心里暗自回答，随后关了机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