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墨相濡》漉笠

26、一点也不像

　　夏晗雅看了看时间，知道郑墨搭乘的航班已经起飞，没有想象中的松了口气，反而做什么都魂不守舍的，工作也出了不少错。满怀歉意的面对着满脸疑惑和探究神色的同事和秘书，一次次更正和补救，却又在下一秒因为再度走神而出了纰漏，几次三番之后夏晗雅没等秘书提，便提前下了班。
　　给吴曼琳打电话没接，想到柳晓利已经忙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抱怨恨不能有分身之术，便收起了手机。
　　室外的风很不亲切，吹得脸想要裂开似得微微发疼，街上所有人都脚步急促来去匆匆，只有她一个人无精打采慢悠悠的晃荡着，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走到大学母校附近了。
　　在以前常光顾的小吃店的角落坐下点了两样东西，而后便发起呆来，心里想着会无意识的就走回到这边，大概是觉得只有在这里的日子才似乎是跟郑墨没有任何关系的吧 。
　　大学四年里她几乎所有时间都在读书，修了所有能修的课，考了各种各样的证书，还另外学了法语和日语，出去约会后回到宿舍的吴曼琳听见她在背单词练口语，就翻着白眼问她是不是准备找个老外还是小鬼子。但其实她只是害怕自己一有空闲就会胡思乱想些什么，只有把所有的时间都挤得满满的，才不会有精力再想其他东西。再回想，已经不记得那些挑灯夜战的日子里，自己到底都学了些什么，那些证书等级的意义又在哪里？
　　只是在想尽办法填满心里因为他而留下的缝隙吧？夏晗雅脑海突然冒出这个结论来。
　　随即苦笑，似乎她每次都会因为郑墨的一点点举动就迷失自己，事情原有的理智和判断力；他却永远都那样随心所欲的，给她某些错觉，将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又毫不犹豫的抽身离开。
　　这次也是一样。
　　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尝试去接受别人，去开始新的感情时突然出现，说几句奇怪的话做些莫名的事情，让她不得不万分无奈的承认，即使跟他再无可能，她也没有办法再去爱上其他人
　　可对此明明心里恨他恨得直要咬牙，却又会因为他暧昧的话语和举动，生出万般期待。
　　贱！夏晗雅在心底暗骂自己。
　　点的东西上来，尝了两口发现似乎跟以前的味道不一样，也不知是没有胃口还是真的变了，叹息后放了筷子付了钱，然后起身离开。
　　回到家想上楼睡觉，结果被翠姨叫住，递给她一串钥匙。
　　“在你昨天换的上衣口袋里翻出来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把东西忘在兜里。”
　　“我衣服里翻出来的？”夏晗雅看着手里的钥匙好不奇怪，她从来没有把钥匙放在衣服口袋里的习惯，而且也根本没有想手里拿着的这种钥匙。
　　翠姨点点头，然后继续忙去了。
　　夏晗雅想起自己前一天穿的是柳晓利的衣服，以为是她的，便给她打电话。
　　“没呀，那身衣服我买回来一直都没穿过，吊牌还是昨天找出来时候拆的，哪会放什么钥匙在里面啊，是不是你自己哪个柜子的钥匙忘记了？”
　　“不知道，一点印象都没有。”听见柳晓利说不是她的夏晗雅也有些懵了，“算了先放着吧，等要用的时候就会记起来了。”然后放进了抽屉。
　　一切似乎再度归于平静，唯有那束包着报纸的雏菊花，无论刮风下雨从不间断，却再无其他，没有署名，也没有只言片语，夏晗雅不觉郁闷。有次特意起了个大早到公司堵了送花小哥，可对于她的问题他的回答也只有“不清楚”三字。
　　而这天夏晗雅到公司却发现花里多了张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I’ll be back。”。看字体和墨迹似乎是打印出来的，也一样没有署名，她却莫名的联想到郑墨来，然后轻轻摇摇头苦笑着想：他确实回来过，但不是已经走了吗。
　　可除了他还有谁会对她说“I’ll be back”呢？她没想到其他答案，纸条也随之被丢进了纸篓。
　　柳晓利约了她和吴曼琳晚上一起吃饭，还让她坐司机，下班时过去接她一道。因为不顺路，过去需要花些时间，所以时针刚过五点夏晗雅跟秘书交代了工作便离开了公司。
　　快到柳晓利公司时遇上大堵车，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挪动半米，夏晗雅看看前面的车龙又看看不远处柳晓利公司所在的办公大厦，无奈至极拿出手机打电话。
　　“喂，晓利，我到你们公司附近了，不知道前面是不是事故了，堵了十几分钟都没挪一下，要不你走过来，我具体在。。。”夏晗雅说着忽然盯着左边对面马路顿住，听见电话那头柳晓利追问到底在哪，才又回过神来回答具体方位，挂了电话又望了一眼方才盯着的地方，然后无奈苦笑。
　　只是身形有些像，着装风格和发型都不一样，怎么会以为是他呢？
　　接了柳晓利，抵达她订的地方，发现是一家以早晚茶糕点以及各类补汤为主的广式餐厅，不禁意外。在包间坐定后夏晗雅笑问柳晓利什么时候变了口味，柳晓利也只是笑。
　　等吴曼琳也到了，柳晓利叫来服务员点了几样清淡至极的菜，叫了三盅汤，等服务员下去了，给两人加了茶，而后语气淡淡的说：“其实今天找你们出来吃饭，是想告诉你们，我怀孕了。”
　　“噗！”正端着茶杯喝茶的吴曼琳被这个爆炸般的消息惊得喷得满身是茶水。
　　夏晗雅因为来不及反应，被呛得咳了半天。
　　柳晓利淡定的给两人递纸巾，等她们缓过来后说：“好了，现在想问什么就问吧。”
　　吴曼琳猛地举起手，一脸紧张地问：“我就想知道，孩子爹是谁？”
　　柳晓利自然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紧张，抿了口水后淡淡的回答：“孩子爹不姓庄。”
　　夏晗雅也跟着松了口气，然后问：“怎么这么突然？”据她所知柳晓利在这方面一向小心谨慎，所以跟庄浒在一起那么久也没听她说怀孕什么的。
　　“额。。。其实这个孩子对我来说也是十分的突然。”柳晓利的神情这才不再那么淡然了，透着淡淡的懊恼。
　　吴曼琳一见她这表情便憋不住问了：“你今天找我俩难道是想跟我们商量这孩子是去还是留的问题？”
　　柳晓利叹了口气回答：“我自己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只是孩子父亲这部分。。。让我很是犹豫。”
　　“他不想负责任吗？！！”吴曼琳一脸气愤的问。
　　柳晓利摇头：“没有，他并不知道我怀孕的事情。”
　　“你不打算告诉他么？还是。。。这还是是你们。。。一夜情。。。的产物？”说到这个可能吴曼琳便成了一脸八卦的神情。
　　柳晓利垂头掩面，算是默认。
　　吴曼琳这回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我个人是不赞成不要的，手术对女人身体伤害很大，情况严重些还有可能影响以后生育，当然只是可能。”一直沉默的夏晗雅淡淡的说，可喝到嘴里的茶却觉得涩得厉害。
　　吴曼琳明白这个话题让她想起了什么没敢接话，柳晓利一脸苦恼的抓了抓头发说了句：“我再想想吧。”随后便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吃了饭，一向热爱夜生活的吴曼琳头一回没有提议继续下半场，而是让柳晓利早些回家休息，夏晗雅自然也是赞成。
　　三人买了单准备离开，却在走廊遇着一个身材高大白皮肤蓝眼睛年轻英俊的男子，柳晓利一见这人瞬间变了脸色，那人一见她更是神情激动的一把将她拉过去抱在了怀里。
　　夏晗雅和吴曼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被走在男子身后的人惊得瞪大了双眼，夏晗雅更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再看那人还是定定的站在那，看着她微笑。
　　真的一点也不像。夏晗雅在心里默默地说。
　　面对眼前的一切，吴曼琳已经惊讶的不知看哪边才好了，柳晓利被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抱着挣扎了几下便不再抵抗了；夏晗雅还在怔怔的望着那个她也有些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郑墨的那人，她不禁抓狂：“oh my god，太混乱了，谁来跟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夏晗雅听见吴曼琳的嘟囔回过神来，而后惊觉自己过于激烈的反应似乎暴露了太多东西，不禁双颊发烫，慌张的别开脸看别处。
　　期间好几个来吃饭的客人经过，看见气氛微妙的几人纷纷侧目，男的看见吴曼琳更是满脸毫不掩饰的经验，个别还透着猥琐。
　　吴曼琳被盯得心里极不舒服，说了句：“晓利，那个。。。我先回去了啊。”
　　夏晗雅听她说要走也想跟着走，但想起本来说好送柳晓利回去的，便又一把拉住吴曼琳。
　　柳晓利闻言极小声的跟金发碧眼的帅哥说了句什么，而后才从那怀抱中解脱出来，再看夏晗雅和吴曼琳一脸探寻的神情，想问什么几乎全都写在眼里了，于是有些害羞的抿了抿嘴算是回答，然后说：“走吧。”
　　“真走啊？”吴曼琳打趣道；
　　夏晗雅用手肘顶了顶她，然后拉过柳晓利的手，朝外国帅哥微笑后迈开脚步，经过郑墨身旁时头低的几乎要埋进胸口，感觉心跳声响得像击鼓声。
　　而她没发觉因为紧张，抓着柳晓利的手也在暗暗用力，力道打的让柳晓利不禁倒吸着冷气痛呼：“小雅，手。。。。。。”
　　耳尖的郑墨听见这话回过头来，唇角弯弯。
　　“啊？。。。对不起。。。”夏晗雅忙松开手，然后发现吴曼琳也正看着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她有些心虚的垂下了头。
　　但直到在停车场道别，吴曼琳也没说什么，夏晗雅心情却因此有些沉重，她什么都不说的时候才说明她是真的生气了，送柳晓利回去的路上也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柳晓利说了好几句话她都没听清。
　　“你刚刚在餐厅的时候怎么了？”柳晓利问
　　夏晗雅想起柳晓利并不认得郑墨，便笑笑回答“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走神了，没抓伤你吧？”
　　柳晓利摆摆手：“虽然你刚刚力道不小，但还不至于抓伤。”
　　“你现在可不比以前。”想到柳晓利怀孕的事，夏晗雅还是有点转不过来。
　　柳晓利笑，然后说：“你还记得大二那会儿，外教家那个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精致的混血千金吗？那时候班里女生都说也要找个那么帅的外国老公生那么漂亮的宝贝呢.”
　　说到以前夏晗雅眼里溢满笑意：“当然记得，不过唯一付诸行动的就是曼琳，她当时找的那个留学生长得是真的不错，又专一，还跟她求婚来着。”
　　“对！我还记得她被吓蒙的那个样子！哈哈”柳晓利说着笑出声来。
　　夏晗雅也忆起当时的画面来，笑意愈深。
　　等笑够了，柳晓利感慨着叹气说：“其实刚刚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希望时间静止，希望就这么和他相拥到老。”
　　夏晗雅侧头看她，在心底说：我也一样。
　　在因为过于惊讶和狂喜忘记了掩饰而呆呆的看着郑墨时，发现他也一样望着她，而那眼神让她错觉他和她一样，眼里除了彼此之外，什么都挤不进去。
　　没有愤恨，没有躲闪，没有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