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墨相濡》漉笠

12、破碎

　　再醒来时已不记得是什么时间，只知道是在医院，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母亲，而是吴曼琳。
　　吴曼琳见她醒了立刻凑上前问：“小雅，你终于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喊医生过来。”说着这些的时候，眼里泛着泪光。
　　夏晗雅叫住她，无力的扯着嘴角笑说：“别这么紧张，会让我以为我快要死了。”她记得她应该只是晕了过去而已。
　　她这么一说吴曼琳一直强忍的泪水一下忍不住了，扑上来抱着她又或者是压着她，一边哭一边说：“你个死丫头说什么瞎话呢，想死也要问我同不同意！我不许你死。”
　　夏晗雅被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拍着她的背说：“好，听你的，不死。”说着望了望门口，也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于是问吴曼琳：“我妈呢？”语气小心翼翼的。
　　“阿姨让我来陪你，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打了针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所以我一到她就出去了。”吴曼琳抽着鼻子回答。
　　她一定是对她失望透顶了吧，連看都不想再多看一眼。夏晗雅想到这心狠狠的抽痛起来，痛的连着整个胸前都像被什么扯着一样。无力的闭上眼，泪水无声的滑落，耳边却还在回荡着那句话“是她勾引的我！她自己厚着脸皮过来找我的！！你以为她是什么清纯玉女吗？”
　　是这样的吗？是这样的，是她痴心妄想一厢情愿。夏晗雅在心里自问自答着，感觉心痛的感觉持续的时间长了就有点麻木了，那种感觉就像胸口那个地方被掏空了。
　　等她精神好了一些，吴曼琳才开口问，“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夏晗雅重重才叹息，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
　　“是那个人渣强迫你的对不对？一定是这样！”吴曼琳根本就不是在问她，说着的同时咬牙切齿的，表情有些骇人。
　　夏晗雅握住她的手，隔了很久才问：“他怎么样了。”
　　“啊呸！”吴曼琳极其粗鲁了吐了口口水后才回答：“走了，出国了，裘罡说是纽约找他妈了。”
　　夏晗雅没再说话，说不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万念俱灰吗……
　　在医院待了两天，出院那天夏晗雅以为母亲会来接她，结果来的是王叔和翠姨。
　　翠姨看她一脸失落怕她再多想什么，于是柔声安慰：“小雅，你妈妈不是故意不来的，她这几天工作忙，总加班到半夜才回家。”
　　夏晗雅抿着嘴没说什么，心里的难过却是一阵又一阵。
　　从小到大，夏雨都没试过这样不理她，她生病了她不管多忙都会来医院陪她，直到她没事；可现在，她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了。
　　她更是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做出这样的事情，根本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被原谅的。
　　在家待了几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夏晗雅自己在家，夏雨一直不跟她说话，连吃饭也不同桌，郑浩更是每天半夜等她睡了才回来。除了吴曼琳打电话来，她根本没机会开口说话，她觉得实在太过压抑，待下去感觉说不定哪天就疯了。
　　有天接到外婆的电话，虽然她什么都没问，夏晗雅还是知道她都知道了，听着电话那边那个沧桑又温暖的声音，捂着嘴忍不住哭了起来。
　　当天晚上，母亲夏雨到她房间，却是让她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明天早点起床，到车站坐车回外婆家。夏晗雅以为她跟自己一起，等早上出门才知道，她是让她一个人回去。
　　王叔帮她把东西提上车放好，夏晗雅红着眼眶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夏雨，她还是冷着一张脸，见她看过来撇开头看向另一边，她委屈的抹干净眼里的泪水，上了车。

　　坐上满是陌生人的长途客车，离开了桐城。夏晗雅看着窗外忽闪而过的街道田园，山川河流，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春节后一家人驱车回去时的情形。那时他和她在后座各占一边，互不理睬却也相安无事。她兴奋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扭头偷偷看他一眼，见他闭着眼睡着了，她也跟着闭上眼。心里却在悄悄比划着两人隔着多少公分的距离，如果真的睡着了，车子拐弯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靠上他的肩膀。
　　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夏晗雅一下车就远远的看见站在出站口等着的小舅舅，他正看着旁边贴着的广告出神。她走过去，小声的唤了声：“小舅。”
　　夏东回过头，看了看她苍白的脸，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沉声问：“累了吧？”
　　夏晗雅点头“嗯……”，却觉得眼睛鼻子都发酸，小舅舅难得对她这样严肃，心里大概也一样失望了吧。
　　夏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的叹息着说：“回家吧……”然后走在前面，夏晗雅偷偷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才快步跟上。
　　到了外婆家，走到门口的时候夏东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对身后一直低着头的夏晗雅说：“抬起头来。”
　　声音虽小，夏晗雅却感觉掷地有声，抬起头看他，发现那双眼里全是鼓励，眼涙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进去后看见所有人都在饭厅坐着，看见夏晗雅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两个年纪小点的表弟立马兴奋的跳着叫起来：“表姐回来了！可以吃饭了！”大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招呼着开饭。
　　夏晗雅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异样，咽下满腹的心酸，乖巧的开口喊：“舅舅、舅妈，小姨、姨夫。”最后喊坐在上席的外婆时，声音已经止不住的颤抖。
　　外婆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的位置，然后招呼大家“吃饭吃饭。”。
　　席间几个小孩不停闹腾，大人们也像平时一样，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一些日常琐事。外婆时不时给夏晗雅夹菜，还不忘说都是她爱吃的，多吃点。夏晗雅端着碗吃着吃着，眼泪就啪啪的滴进碗里，其他人见了安静了几秒，看见外婆的眼色后又接着聊天。
　　吃完饭陪着外婆在院子里乘凉，外婆在躺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仰起头说：“今天晚上这月亮真漂亮。”
　　夏晗雅跟着抬头，不只月亮漂亮，还有数不清的繁星。想起小时候，外公外婆经常这样一块儿坐在院子里乘凉，一边聊着家长里短，而她和表哥总在边上嬉笑捣蛋。
　　外公是暴脾气，外婆却是慢性子还爱唠叨，夏晗雅从小到大却都没见他们起什么争执。
　　“外婆，跟我说说你跟外公年轻时候的事吧。”
　　“我跟你外公年轻的时候啊，就是熟人介绍认识的，我才十六岁，他二十岁。他那时候长得有模有样的，喜欢他的小姑娘可多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后就害羞的都不敢抬头了，他也不说话，就是直勾勾的盯着我看，这个还是介绍人后来说的。”说到这外婆“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就这样，什么都没说就各自回家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没看上我呢，回去整晚都没睡着。结果过了没几天，就托了人来提亲，家里也觉得不错，就定亲结婚了。”
　　“见了一次就决定结婚吗？”夏晗雅有些不可思议的问。
　　“那个年代的人就想着结婚过日子，我顶多也就是贪图了一下你外公长得好看，不像现在年轻人都爱说什么情啊，爱啊。”
　　夏晗雅不懂那个年代是怎样的，心里却凭空生出些羡慕，因为他们不用选择，只要抱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好好过日子就好。也不用像现在的人一样为情所困，被爱情所烦扰，因为直接进化为亲情，虽没选择，却都用一生履行着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