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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子时的梆子刚刚敲过,阿婢赤着脚,蹲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

      月儿隐在云后,四周静谧无声。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放下所有防备,开始展现出她不属于乖巧孩童的一面:双手向后枕在头下,翘起二郎腿,仰首望着夜空,脑中反复回想姥姥最后的一句话:“一定要找回金锁,那是你认祖归宗的唯一物件!”

      认祖归宗?阿婢从未想过。只是那把金锁,兴许可以换不少银子。有了银子,姥姥的病也许还有希望!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治好姥姥的病,然后想办法挣钱糊口,带姥姥永远脱离这个院子!

      要说这金锁,得从姥姥口中的“穆少爷”说起。

      他名叫穆言廷,是阿婢生母沈念心的夫君(或者应该说是前夫?)。他幼年丧父,此后便家道中落,搬到了夏家庄。由于和沈家住的近,他和沈念心相伴长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成年后,穆言廷随商队去了南方闯荡经商。不出几年,便小有所成,并接了母亲过去。最重要的是,他娶了沈念心为妻。

      婚后一年,沈念心便产下一子,取名穆文彦。只是,这个儿子有些“离经叛道”。在他仅有十一岁的时候,就因与父亲意见不合,离家出走了。一年后,夫妻俩经多方打探,得来噩耗:说是他已从军,并且战死。

      也是这一年,由于沈氏一直再无所出,她便替夫君纳了一妾:余氏。余氏进门以后的事,姥姥便不清楚了。再后来,就是沈氏被休,带孕回到夏家庄。

      沈氏离开穆家,算是净身出户。除了头上的一支素玉簪,还有一把金锁,再没有其他。那支素玉簪,阿婢见过几次。大概是怕阿婢拿去当铺换银子给自己买药,姥姥一直藏得紧。阿婢几次哄骗都没能“得逞”。而那把金锁,阿婢却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据姥姥说,金锁上,刻有一个穆字,是只有穆家后代的儿女们才会佩戴的宝贝。姥姥见过小时候的“穆少爷”戴过,而阿婢那个战死沙场的“大哥”穆文彦也有一个,甚至比他父亲的那个,还大了不少。所以姥姥坚信,沈氏带回的那把工艺精湛的金锁,肯定是专属于阿婢的。

      但是现在,这么重要这么值钱的金锁,却不在她们手中。

      因为早在八年前,沈氏回到夏家庄的时候,她为了“感激”大嫂的收留,就把这只金锁,送给了当时还只有两岁的沈春喜。阿婢听到这里的时候,简直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好像有一种马上到手的肥肉,突然被狗抢了的感觉。甚是不爽。以她的了解,那对见钱眼开的夫妻俩,多半早已经将金锁换成银两了!

      金锁的去向不重要,可是能抓住一个整治他们夫妻的机会可是难得的很。

      望着夜空,阿婢黑亮的眼珠转了又转。许久,她转头望向正屋的方向,漂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眸色中露出她特有的狡黠,如狐般透彻又精明。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神态,足以让所有的猎物战栗。

      ***

      次日一早,在那正屋那一家子还在睡梦中时,阿婢便已经煎了汤药,服侍姥姥喝下了。她今日的行程排的满满的,首先要做的,便是去把周郎中请来,再给姥姥把把脉。

      才出了院门,冷不防就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她的小身子敌不过巨大的冲力,直仰面朝后,摔了个底朝天。

      “死胖根儿!你急甚?可摔死我了!”

      胖根儿忙拉阿婢起来,挠了挠后脑,道:“嘿,老大,俺娘让俺带你去俺家吃热乎包子,俺怕去晚了就凉了。”

      “是你怕回去晚了吃不到了吧!”阿婢用手戳了他一下,这才看到,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瓦罐,就问:“这又是什么?”

      “啊,差点儿忘了!这是俺娘让俺捎给沈奶奶的,用鸡肉炖的粥,俺娘还说,天转冷了,沈奶奶得补补身子。给!”

      阿婢也不推辞,接过来高兴道:“姥姥早晨吃过了。这些我留到晌午,热一热,再给她吃。”这对于她和姥姥来说,算是过年也吃不到的“山珍美味”了。

      阿婢回房将粥放好,便随胖根儿一起出了门。

      胖根儿,原名叫李艮秋,由于长得胖,村里的伙伴们都叫他胖根儿。他虽然比阿婢大上两岁,个头也比她高出不少,却总是愿意跟在阿婢屁股后面,和村里其他几个玩伴儿一样,喊她“老大”。

      起初,他们对阿婢也并非这样。

      那时候,阿婢并不怎么开口说话,村里的孩子们也都对她避之如瘟疫。胖根儿当时是“孩子王”,屁股后面总有几个小跟班,一起爬树掏鸟窝,钻菜地偷瓜果,“无恶不作”。每次在村里遇到阿婢,不是趾高气扬,便是一脸嫌恶。阿婢本就是成人心性,也不屑他们的幼稚玩耍,只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后来的一日,在夏家庄西面的夏水河边,正准备捕鱼改善伙食的阿婢,刚巧碰到了胖根儿他们几个围着一个溺水的小孩儿。小孩儿已经昏迷不醒。一群孩子早就慌了神,正要逃跑,被阿婢撞见。

      “我看谁敢跑!”阿婢一句呵斥,唬得一群孩子大气不敢喘。最后,在她的指挥下,胖根儿把昏迷的孩子抱着腰提起来,直到他吐出几口水,人才醒了过来,平安无事。

      从那以后,胖根儿对阿婢大有改观。接触之后,他们慢慢发现,阿婢不仅聪明,懂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而且还能识文断句!这在他们这些没钱读书的乡下孩子眼中,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情。渐渐地,他们遇到事情,总习惯让阿婢拿主意。久而久之,阿婢就成了他们口中的“乡野老大”,而且也成了胖根儿家的常客。

      胖根儿的家很近,路口拐个弯,便到了。阿婢还未进门,扑鼻的香气就迎面而来。她登时就收起同胖根儿讲话时的大人神态,摆出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迈开小腿儿,撒娇似的喊了开来:

      “胖婶儿,好婶儿!阿婢来啦!”

      话音刚落,便从屋内奔出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一把将阿婢抱了起来。

      胖婶儿王氏,就是胖根儿的娘亲。也是由于身宽体胖,村里人都喊她胖婶儿。胖婶儿做包子,是把好手。通往县城的官道路口,便有她的一个包子铺。

      她面慈心善,为人宽容大度。这几年,由于娘亲的事情,村里人大多不待见阿婢,胖婶儿却是个例外。她心疼阿婢孤苦,又见她姥娘身体不好,便时常帮衬着祖孙俩。家里有好吃的,总也想着她们。在阿婢心中,胖婶儿甚至比自己的亲娘更像一个母亲。

      阿婢小胳膊环住胖婶儿的脖子,一口亲在胖婶儿脸侧,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道:“亲一口,给一个包子!”说罢,又猛得亲了两口,引得屋里的人哈哈大笑。

      胖根儿虽然早知道阿婢有“大人面前卖乖,小孩儿面前装爷”的两面性子,可也受不了她如此堂而皇之的在自己家人面前“卖乖“,于是很是无语,又不敢揭露她,只好默默吃包子……

      一旁,胖根儿爹开了口:“这小猴子,就会讨人喜欢!”说完刮了刮阿婢的鼻梁,逗笑道:“喜欢我们家吗?”

      阿婢忙不迭地咽下一口包子,用力点头:“喜欢!胖婶,李叔,胖根儿,都喜欢。唔,还有包子,也喜欢!”阿婢已经被自己“嗲”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将来给我们家胖根儿当媳妇儿,怎么样?”

      胖婶儿笑着在后面拍了她丈夫一下,道:“你这个没正经的。孩子才多大,就想着给儿子讨媳妇了!”

      阿婢听了并不言语,低头吃包子,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她明白,以她现在这样的身世,将来怕是没人敢来提亲的。李家人说得虽然是玩笑话,但却能听出一番真心。

      胖婶儿紧了紧怀里的阿婢,又道:“我看咱们阿婢啊,将来定是要当贵妇人的主儿,哪是咱们这个小小的夏家庄能留住的!”

      “这倒是。这孩子不论说话走路,都比同龄孩子早了不少,又聪敏早慧。艮秋他爷爷早就说了,她是一脸福相,是个要飞枝头儿的人儿!”

      胖婶儿叹了口气,道:“唉,要真是那样,倒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阿婢正埋头听得聚精会神,余光突然瞥见一个鬼祟的身影,徘徊在李家院门口。她立时朝胖根儿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放下包子,开始嚷嚷着要去看邻居院里新下的猪崽儿,阿婢紧跟着响应。

      胖婶儿无奈,只好又塞了两个包子给阿婢,并嘱咐胖根儿照顾好妹妹,这才放行。

      来到门口,就见小虎子一脸焦急,趴在门侧。

      “怎么了?”胖根问。

      “打……打起来了!”小虎子一着急,说话就有些结巴。

      “谁打起来了?”

      “春……春喜。”

      阿婢听了,皱起眉头:“不是说过了,谁也别惹那个小蹄子!谁又不听话?”

      她以前便吃过这样的亏。这沈春喜在外面眼高于顶,喜好骂人,没少和村里的孩子们争斗打骂。以前阿婢独来独往倒也无事,后来阿婢和胖根儿他们玩在一处,阿婢就成了“冤大头”。每次春喜在外被人“教训”了,回来定要告阿婢的状,说是她撺掇人欺负她。所以阿婢吃一堑长一智,便警告胖根儿他们:每个人都要对沈春喜敬而远之,哪怕是口角冲突,都不得有。

      这次,沈春喜要是回家告上一状,又赖到阿婢头上,那个毒妇又不知要怎么折磨她和姥姥了。

      这厢小虎子却连连摆手,回道:“不,不是我们的人。不知……知哪里来的一个小,小悍妞!”
      “在哪儿?”

      “麦,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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