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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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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起来到麦场。就见麦场中央,两个十岁样子的女孩儿,相互揪扯,厮打在一处。
其中一个,穿着花哨明艳,口中骂骂咧咧的,正是沈春喜;而另一个,薄唇紧抿,俏眉轻蹙,圆目怒睁,身下杏色的长裙被她别在腰间,一副俊俏“小悍妞”的形容。
“小悍妞”虽然比沈春喜个头高出一些,但却敌不过沈春喜的一身蛮力。两人相较,谁占上风,一看便知。一旁胖根儿看不下去,正要去阻止,被阿婢一把拦下。她在他耳边耳语几声,胖根儿听了连连点头。随后便唤来一个同伴,吩咐了几声,那孩子就忙应声离去。
就在那“小悍妞”马上不敌的时候,阿婢撩起袖子,不急不缓,“出场”了!
她先是捏起嗓子,大喊一了声:“不准欺负我春喜姐姐!”言毕,像模像样地展开胳膊,准备拦在二人中央。演戏成分太多,活脱儿就像个话剧版的“狼烟山五壮士”。
围观的孩子都深知阿婢和沈春喜一家人的“微妙关系”,自然也明白阿婢此番不过是演出戏。遂一个个都憋着笑,无人出声。只有小虎子年龄小,又傻里傻气,见阿婢如此假模假样,一下子乐了,正要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被胖根儿一巴掌拍了回去。
那个“小悍妞”吃力应对,正愁无力还击呢,冷不防听到一个稚嫩的女声在她脚下喊道:“不要踩脏我姐姐的新鞋。”一双小手正抓住她的裤腿往后扯,却并没什么力气。
“小悍妞”听了,灵机一动,飞快一脚,“快准狠”踩到沈春喜的脚面上。果不其然,那沈春喜哀嚎出声,倒不是因为脚疼,而是心疼她那一双新做的缎面绣花鞋。
她这个表姐,阿婢可是了解的很。除了嘴巴恶毒,还有一大嗜好,便是穿新鞋子。可以没有饭吃,可以没有水喝,却不能没有新鞋子穿。阿婢故意把这“死穴”说出来,就看这对手聪明不聪明了。果然,“小悍妞”和她心有灵犀,阿婢不禁暗自偷乐。
沈春喜推开“小悍妞”,弹掉鞋上的泥土,发狠道:“你竟然敢弄脏我的鞋!我要掐死你!”说着,张牙舞爪便扑了过来。
对方这次却不急了,悄悄退到一个未干透的水洼处,一只脚踩到里面的泥浆里,冲她叫嚣:“你来啊,谁怕你!”说完便又同沈春喜撕扯到一处。
这第二回合,虽短却精!阿婢总结:堪称以弱制强的经典。
“呜呜呜,我的鞋!”随着沈春喜凄厉的一声惨叫,就见她的鞋面上,原本那精致的绣花图案,现在被又脏又厚的黑色泥浆覆盖,已经完全看不到底色。这鞋,以后就算洗,大概也回不到原来鲜艳的模样了把。
阿婢看得是通体舒畅,心旷神怡,心中不禁竖起大拇指:这小悍妞,果然是孺子可教也。
“小悍妞”双手掐腰,满脸得意之色;沈春喜放声嚎哭,再一次挥舞着爪子冲了上去,浑身散发出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架势。也就在这时,一旁观战的胖根儿吹起一声口哨。阿婢领会了暗号,立时吼着“不许欺负我姐姐”,也朝“小悍妞”冲了过去。
以一敌二,场面清楚明了。
阿婢和沈春喜,两人并排作战,直向那“小悍妞”扑了过去。对方本能地挥手去推,可是,就在指尖将要碰到阿婢身上的时候,发生了戏剧的一幕:阿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身子向后倒。更戏剧的是,她还“顺便”压住了沈春喜的半边身子。最后,俩人双双摔坐在地上……
未等她们做出反应,远远地,传来一声怒呵:“哪个小贱人敢欺负我家春喜!”
啧,来得不早不晚,时候刚好。阿婢远远的朝胖根儿眨了眨眼。
来者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身穿一身粗艳布衫;头发上钗钗环环一个不少,却泛着令人讨厌的油光;皮肤粗而黑,又抹了很厚的脂粉,一张面容“惊世骇俗”,让人看了第一眼便不想看第二眼(呃,好吧,阿婢承认,这大概参杂了她的个人主观偏见。)
沈春喜见亲娘靠山来了,立刻撅了嘴,一脸委屈。“毒妇”一把拉起她,粗着嗓子问:“哪个小贱人欺负你,说!老娘给你做主!”
不等沈春喜答话,阿婢抢先开口,指着对面的“小悍妞”说:“是她,我来的时候,就见她在欺负春喜姐姐。”
“小悍妞”瞪了一眼阿婢,又白了一眼春喜母女俩,露出不屑的神色,道:“是她捡了我的簪子,非要说是自己的。”
沈春喜急了,争辩说:“这……本来就是我的。”
“胡说。我明明看到,你是在这里捡的。”小悍妞丝毫不惧“毒妇”恐吓的眼神,据理力争。
“就是我的!不信……不信你问她。”沈春喜有些慌了,忙推了推阿婢。
阿婢汗颜:这明摆着是要拉她下水,同流合污啊。只不过沈春喜小朋友,这种情况,让自己的妹妹作证,还是一个“帮”她一起打架的妹妹作证,有用吗?
既然你觉得有用,那她也只好“配合”到底,把自己的智商降到同一水平了。于是乎,阿婢积极响应道:“没错,是姐姐的,肯定是姐姐的!”语气急促中略带慌张,比例拿捏的正好。
“小悍妞”嗤笑出来,一脸的鄙夷:“哼,这小丫头连那把簪子模样都没见过,张口便说是你的。你问问会有人信么。”
围观的孩子们,平日里大都厌恶沈春喜,自然不放过这个奚落她的机会,于是纷纷响应说“不信”;甚至还有的出声说,亲眼看到沈春喜捡了簪子往袖子里藏。场面一时热闹不已。
“毒妇”站在一群孩子堆里,脸色有些挂不住。她让春喜交出簪子,拿到手里一看,脸色顿时铁青!
她本以为费这么大劲争的,就算不是把金簪,最起码也该是个银的,那样换些钱,也不枉春喜打这一仗。哪知这一看,却是个做工粗糙的桃木簪!一文钱也换不到。再看看沈春喜,一身泥垢,连最值钱的那双新缎面绣鞋也脏的不成样子,这仗可打得亏大发了!
“你这个没出息的!”她气得把破簪子一摔,也顾不得再理论,更顾不得找阿婢的茬,甩下众人,一路揪起春喜的耳朵,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战场”。
第三回合,完胜!
阿婢拍拍屁股站起身,看着那母女二人的背影,“咯咯”地乐出了声。
那“小悍妞”捡起簪子,擦干净,小心揣进怀里,然后瞪着眼唬阿婢:“哼!笨丫头,和她们一伙儿,也不害臊!”
阿婢也不解释,撅着屁股朝她做了个鬼脸,便同胖根儿他们几个跑开了。身后留下小“悍妞”的一串娇呵斥:“死丫头!下次让我碰到,小心姐姐我揍扁你……”
收拾了沈春喜,又打发了“毒妇“,阿婢心情甚好,几乎是一路蹦蹦哒哒地离开麦场。她抬头看了看日头,不敢再耽误,就立刻支开了胖根儿几个,自己一个人拐到夏家庄西街口。这街口的第一户,便是她要找的,匾上书三个字:“周济堂”。
今天的周济堂有些不同寻常。往日阿婢来的时候,看病抓药的人能有两三个,已经算多的了。可今天,里面已经排成了队。阿婢寻了一圈儿,也找不见周郎中,最后,却在药柜前看到他忙碌的身影。
“郎中爷爷?”阿婢踮起脚尖,在柜台外试着唤了一声。
“哎!是阿婢呀。你先在一旁候一会儿,我忙完这阵子。”周郎中头也来不及抬,一边忙着抓药称药,一边应声。
“嗯。”阿婢乖巧的答应着,在一旁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歪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周郎中说话。原来,周济堂那个药徒的老母亲病了,昨日便回乡探病去了。平日里,都是周郎中坐堂把脉,他的这个名叫万生的徒弟负责收钱抓药。大概是因为少了一个帮手的缘故,今天才会有这么多人排队。
周郎中包好一份药,又道:“赶上这几日天气转凉,来看病的人又多……”说着,他又赶忙走到坐堂前坐下,准备开始诊脉。那里也已经等了不少病人。
阿婢在一旁看着,觉得这样实在不是办法。周郎中帮过她和姥姥不少忙,若今日她也能帮上他的忙,那便再好不过了。想到这里,阿婢忙站起来:“郎中爷爷,我来帮你吧。”
“呵,乖丫头你能做什么?”周郎中只当小孩子玩笑,并未当真。
可阿婢却坚持道:“我可以帮你抓药!”
周郎中听了,觉得这孩子着实可爱,又看她表情认真,就不忍回绝,便想逗逗她:“那你可会数铜板?”
这也太小瞧她了。阿婢回道:“收钱我会的。以前去胖婶儿的包子铺,她教过我的。她说我聪明,一教便会。还有那个东西……”阿婢翘起脚,指着柜台上的药秤,道:“我每次来都见过万生哥哥用,您再教我一遍,我便会啦。”
周郎中只当她是孩子好奇贪玩,又不忍回绝她,只继续逗她:“那你可识字?”
识字自然是肯定的!阿婢跃跃欲试,但是待她看到药单和药柜上那些繁体字药名后,顿时泄了气,只好老实回道:“本来娘亲教会我几个的,只是这些,我不认得……”她的娘亲自然是从没教过她,只是她给自己识字找个借口罢了。好在村里人都知道她的娘亲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若是会识几个字,也并不见怪。
周郎中看她那懊恼样儿,哈哈大笑了几声,“罢了,一会我那孙女儿回来,我让她陪你玩。”
“我才不是无聊地想玩儿呢。”阿婢低声咕哝了几句。她犹不死心,盯着那一排排、一列列的药柜看了又看,又低头研究周郎中开出的药单,虽然可以对照着把药单上的药名,在药柜上一一去找,但那也太慢了。但……如果药单写的不是药名呢?
阿婢小脑袋一歪,立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