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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爷的第七房小妾 我虽怕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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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走后第三天,也就是除夕,本应是这一年当中最喜庆的日子,但陆府发生的一件诡异事故却为这片天空罩上了阴霾——被老爷禁足的五姨娘失足掉进了鲤鱼池,幸亏我碰巧经过,将她救了上来。
大夫人知道之后大发雷霆,道五姨娘私自出屋,削去了她半年月例和除夕的赏银。
金银乃身外之物,只是到了某些时候,它却成了救命的根本。
五姨娘病了,病得很严重,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的精神很不好,刚躺下睡着,忽然又从噩梦里哭喊着惊醒过来。她的丫鬟四喜连忙为她支起靠背,扶她做好,又递上安神汤,给她压惊。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我很担忧的看着五姨娘,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亏欠了她,而且这种亏欠我永远说不出口。
四喜有些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回答道:“比昨日更加厉害了,几乎睡不了半个时辰。”
我走到床边,打量着五姨娘,她的鬓角发丝凌乱,眼神涣散,不知看着何处发呆,更重要的是她雪白的手腕上光溜溜的,一只玉镯也没有,要知道五姨娘是个爱玉如命的女人。
四喜苦笑道:“姨娘头一次醒来便把那些玉镯都砸了,她现在很害怕这类东西,六姨娘来看她的时候,被她发现手上戴着玉镯,竟然就跟疯了一样扑上去就要掐死六姨娘。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请了大夫来瞧,只是开了药,却一点也不见好。”
“换一位大夫瞧瞧,这样下去她会坚持不住的。”我试着提议。
没想到,四喜却哭了起来,她的伤心显然已经压抑了多时:“姨娘,您不知道,我们姨娘现在有多惨,所有的人都怕她,觉得她是鬼上身,晦气,林大夫都不愿过来瞧,我去他府上求了半日,他只是道他要以二夫人腹中孩儿为重,让我另请高明,可是整个庸城里还谁能比他高明些呢?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去求二夫人,没想到,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是了,我们姨娘中了邪,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们,她们巴不得我们都死了才好。”
我能理解四喜此时的悲伤,被所有人抛弃厌恶的感觉很不好。我刚做乞丐那会儿也接受不了别人看我眼光,后来我想开了,我要活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大夫我去请,你好生照看好你家姨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四喜对我的表态自然是万分欣喜,可秋燕却不大高兴。
她说:“姨娘,您愿意下水救她已经是菩萨心肠了,这会子犯得着惹了几位夫人姨娘们不高兴去管这个五姨娘么?”
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道了句人命关天,便含糊了过去。
林大夫很不好请。
我把老爷赏给我的所有珠宝都捧到了他面前,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摇着头。
“林大夫,都说医者仁心,您好歹去看她一眼,要不然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林大夫捋着他的小胡子,冷笑着看着我:“七姨娘,您吓唬我也没用,老夫活到这岁数什么没见过,我在这儿先劝您一句,莫多管闲事,陆府的水深着呢。”
眼看着所有的方法都无效,我只得拿出了我最后的杀手锏。
我挺起胸脯,突然笑吟吟的往林大夫身上倒了过去;“您活到这岁数不容易,我也在这儿劝您一句,您是想继续做你得林大夫林神医,还是想马上身败名裂呢?”
林大夫惊慌失措的想要推开我,可是他哪里知道我们做乞丐的有一项基本功就是粘人,只要是被我们缠上的,不吐出点东西休想走。而且我手法老道,早就借着站位避开了他家仆从的视线,所以林大夫左推右攘的动作在别人眼里就跟强抢民女一模一样。
“您可想清楚,我数三声便要叫咯~~~”
“一”
“二”
噗通!
林大夫的表情从惊慌到愤怒到无奈最后到焦急,终于无力地跪了下来。
“好好好!”他高举双手大喊着:“我怕了你了,简直就是个疯子!”
旁观了全过程的秋燕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她的确是个疯子。”
秋燕认为我疯了,五姨娘与我非亲非故,我凭什么要用自己的清白去为她请大夫?她甚至怀疑我是不是也被五姨娘传染了怪病。
她开始煮各种药给我吃,并且拿着艾叶一遍又一遍的熏着屋子。
我说:“秋燕,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得不可救药了?”
秋燕瞥了我一眼,道:“难道不是?”
我端起碗,默默的喝完了秋燕熬给我的药,然后又往嘴里塞了颗蜜饯。
秋燕叹了一口气说:“姨娘,林大夫说得对,陆府的水深着呢,哎,总之一言难尽,您若是想自个儿活得长久些,就别再折腾了。”
我学着陆老爷的模样,往椅子上一躺,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五姨娘落水时的挣扎与恐慌不断的在我脑子里闪过,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祭祖那天五姨娘苍白的面孔上。
对不起,如果当日我能站出来,你会活得很好吧?
我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秋燕说:“在我之前死了死了三位七姨娘,如果我不救她,那么死的就会是五姨娘,是也不是?”
秋燕完全呆住了,她说:“姨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撇撇嘴,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道:“我虽怕死,可也不能让别人替我去死,你说是吗?”
陆府七姨娘的故事我打探过很多,有一些是背着秋燕,偷偷问的。
第一位七姨娘姓萧,据说还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只因家道中落,她父亲便将她嫁给了陆老爷做七姨娘。陆老爷向来对每位夫人都不错,出手阔绰,又长得一张俊脸,所以这位萧小姐抑郁了几日便认了命,安安心心的做起了七姨娘。不想红颜薄命,不过一年时光,她就病了,陆老爷时常外出,她更是伤心,这一伤心就病得愈发严重,半年之后便死了。
第二位七姨娘是原来的八姨娘,她姓钟,弹得一手好琵琶。如果说萧小姐的死跟她的心气儿有关,死得还算正常,那么这位钟小姐的死就要诡异了许多。据说钟小姐死得时候,身边只有一根断了弦,仵作瞧过之后,除了弦上的血迹再无其他的发现,最后只能推测,钟小姐在弹琵琶的时候被突然崩断的弦划破了喉咙,正巧她屋中只有她自己,便失血过多而死。我对这个推测嗤之以鼻,但凡有点常识也知道弦不可能弄出那么深的伤口,流那么多的血。原因只可能是有人不希望真相大白。
第三位七姨娘和我一样是新来的。在接连死了两个七姨娘之后,陆府已经没有人愿意顶着这个头衔了。这位七姨娘只有十五岁,姓夏,十分的天真率性,这注定了她在陆府的日子里会发生很多的故事。比如她会在大夫人发火的时候当场拂袖而去,又比如她会选择和二夫人同一款衣裳,并且比她穿得更好看,还得到了老爷的当面赞誉。所以,她毫无例外的死了,死前她得了一种怪病,不停的掉头发,变得很难看。
府上有人传言,这是第一位七姨娘,也就萧小姐过来索命了,因为萧小姐死后就是掉光了所有的头发,更有人回想起钟小姐死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把自己的头发,于是,大家便将这三人的死都联系到了一起,七姨娘也成了不详的代表。
秋燕的眼眶红了,她突然抱住了我说:“姨娘,人都说傻人有傻福,像您这么傻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对不?”
林大夫过来给五姨娘瞧病,是借着我的名头来的。
我在床上装病半日,等他来了随口聊了几句,便将他领去了五姨娘的屋里。
五姨娘瘦了许多,眼眶深深的凹了下去,不过这一次她竟认出了我。
“妹妹怎么来了?”
我努努嘴道:“请了林大夫过来给姐姐瞧病。”
五姨娘显然是想起了我救她的情景,眼中泛起了热泪,作势便要起身。我忙扶着她躺下,道:“你安心躺着,让林大夫好生瞧瞧,别浪费了我这一番心意。”
待到把了脉,开完药,林大夫把我叫到了一旁。
他叹了一口气说:“晚了些,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四喜一听,立马抱住林大夫的裤腿跪了下去,“求求您救救我家姨娘吧,我知道您是神医,您一定能救她的。”
林大夫苦笑道:“你给我戴高帽儿也没用,老夫已经尽力了,五姨娘伤了肺腑,又毒火攻心才会时而疯癫,方才老夫已为她施针,通了经脉。只是五姨娘伤势过久,身体已到了极限,就算清了毒火也未必缓的过来。”
林大夫一席话说得倒是很忠恳,我安慰了四喜几句,便送林大夫到了西门。
“林大夫,您跟我说实话,五姨娘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大夫抱着自己的药箱,晃着脑袋说:“老夫说的句句属实,七姨娘既然请我来,偏又不信,又何苦来哉?”
我无言,只得将他送至门前,又将一包珠宝银两塞给了他。
“谢谢您,我只有这么多,也不知道够五姨娘吃几服药的,等我有钱了再给您送去。”
林大夫有些诧异,摆了摆手说:“算了,你送我府上的银两够她吃上一阵子了,这些你都自己收好,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人。”
他转身似要走,又突然回过头来,叫住了我。
“哎,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她肺部的伤势有一部分是溺水之前造成的,所以你自己也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