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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老爷的第七房小妾 陆老爷的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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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之后是一场大规模的家宴,许是男人们那边有些妇人不宜参与的事情耽搁了,所以一直迟迟未曾开始。
五姨娘和六姨娘在我身边小声的讨论着什么什么样的碧玉适合拿来做镯子,大夫人看着宣城陆夫人手中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分外羡慕,而我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开始昏昏欲睡。
宣城陆府是陆家最大的分支,一直以来便有取代庸城陆府本家的意思。最后还是陆老爷的太爷爷去京城做了官儿,所谓民不与官斗,硬是把这事儿给压了下来,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宣城陆家已与庸城陆家貌合神离,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泽儿长得真可爱,嫂夫人好福气。”听大夫人的口气便知道她是真喜欢这孩子。
孩子仿佛听懂了,嘟着吹了个泡儿,“咯咯咯”的笑,笑得大夫人一颗心儿都快化了。
宣城陆夫人也很高兴,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和大夫人亲热的交谈起来,瞧着情形,好似两府之争只是男人们之间的权力争夺,与内眷无干。
可事实情况,并没有如此美好。
门外突然传来小孩的吵闹,引起了大人们的注意。
我跟随大夫人她们出来瞧时,便看见两个小孩厮打在一起,仆人们好不容易把他们分开,依然止不住他们的哭喊。只不过,哭的那个是陆大少爷陆子明,喊的那个却是扎着冲天辫十分醒目的……蛋蛋!
陆大少爷的情况有点悲惨,漂亮的脸蛋被抓破了,一只眼睛还肿了起来,他哭得很伤心,大约是自打出生都没受过这等欺负。而蛋蛋呢,他好像只是发型有点凌乱,外加气息稍喘,可见方长的厮打其实是陆大少爷单方面被殴。
二夫人看见,心疼极了,顾不得什么脸面规矩,立刻从仆从手中抱过陆子明,一口一个小祖宗小心肝儿,听得大夫人好不是味儿,而蛋蛋则自己滚回了宣城陆夫人的怀里。
“姐姐,您可要给明儿做主啊。”二夫人一直以来都跟大夫人唱对台戏,这回罕见的跪下来求大夫人,倒是大夫人为难了。帮吧,刚才还在跟人宣城陆夫人套近乎呢,不帮吧,在两府争斗的时候岂不是削了老爷的脸面?
不过很快,大夫人便解脱了。原来陆老爷他们谈完了正事,也往这边走了过来。
老爷们约有十五六只,其中以陆老爷为首,只见他把脸一沉,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一个能把事由说明白,陆子明只是哭,蛋蛋嘟着嘴气呼呼的不肯说话,倒是一个较早赶来的仆人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本来呢,陆大少爷见着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兄弟很高兴,跟蛋蛋俩人玩得挺开心,不知怎的,蛋蛋突然唱了一首歌儿,陆大少爷就给了两个字的评价“恶俗”。蛋蛋不乐意了,和陆大少爷争辩,哪里恶俗了;陆大少爷说,哪儿都恶俗。蛋蛋生气了,他觉得用言语不能跟陆少爷交流,于是改用了拳头,可怜陆大少爷的小身板儿,怎么经得起这么激烈的交流,不一会儿就被揍得哇哇大哭。
事情说到此处,谁都听得出来是蛋蛋理亏,可他偏偏还一副我没错的嘴脸。
陆老爷负手立在人前,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他的儿子被人揍了,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哭得这么难看,换了我是他也得生气。可宣城陆夫人也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主儿,与自己夫君眼神交流之后便率先站了出来说话。
“子潇,你说说,为什么要和子明弟弟闹别扭?”
陆子潇,也就是蛋蛋,听见母亲问话,便开口道:“母亲,不是我的错,是子明先说我恶俗,我伤心了,才跟他理论的。”
不过两句话,便可知宣城陆府家教之精髓:厮打可以说做闹别扭,揍人可以说是理论。一听便高端洋气又含蓄。
可惜,这高端洋气又含蓄是对宣城陆府而言的,对于庸城陆府,尤其是二夫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无耻狡辩。
眼看二夫人红了一双眼睛,陆子明却在这个时候抽噎着说话了,“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我没有说你恶俗,我是说你唱的那首歌儿恶俗。”
陆子潇挺着小胸脯说:“你说那歌儿恶俗就是说我恶俗,因为那是我喜欢的歌儿,你说我喜欢的歌儿恶俗不就是说我恶俗吗?”
陆子潇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打量他头顶的冲天辫,一根红绳系着,末梢缀着两颗玉珠子和金珠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甩,甚有气度。
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陆老爷突然说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他说:“子潇,把你那首歌儿唱来听听。”
陆老爷话音一落,我的心就揪了起来,因为我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结果,陆子潇一开口,我就特别想哭,他嘴里唱的正是我教他的《青青河边草》。
陆子明说:“这首歌既无平仄又无韵脚,音调古怪,还说什么‘海角路不尽相思情未了’,这分明就是男女私奔的小曲儿,实在是有伤风雅。”
我心说,陆大少爷您多大了,怎么尽想着男女之事呢。
陆子潇反驳道:“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野火烧不尽,风雨吹不倒,明明就是赞誉了小草的坚忍不拔,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恶俗呢?没有平仄又如何,好多楼里的姐儿唱的都是有平仄的曲儿,难道那就高雅了?要我说,我听得开心便是好曲儿!”
我心说,蛋蛋啊,你跟陆大少爷还真是兄弟呢,你们俩真是五六岁吗?
两位少爷似乎都有各自的理儿,宣城陆府老爷朝陆老爷点点头,表示自己客随主便不参合,那么便剩下的就该陆大老爷决断了。
然而陆老爷就像是一位武林高手,不开口则以,一说话便直戳我的死穴。
他慢悠悠的问:“子潇,这曲儿是谁教你的?”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立马就能魂飞魄散,驾鹤仙去。
陆子潇撇撇嘴,往我这边看了过来,就在我觉得死期将至的时候,他的眼神忽然越过我,停在了我身边的五姨娘脸上。
我没听清楚陆子潇说了什么,但是五姨娘百口莫辩的无奈与悲哀却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子里,我听见她说:“妾身只是送了子潇少爷一个玉坠子,并未教过他曲儿。”可是,没人相信,或者说,为了两府表面上的和谐相处可以持续下去,两府都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一切了解此事,而五姨娘便成了最后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