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青水爻

4、若相惜

　　罗绮睁眼，外面已经很亮了，她看看手机，上午十一点半，正是吃饭时间。
　　床上男子还没有醒，微微侧着身子抱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这个人，在日光下，纯洁的像个天使。
　　算了，还是下去买粥好了，待会儿他醒来估计会饿。罗绮扒扒头发，收拾一番下楼去。
　　外面阳光很好，暖暖的，不知世事的模样，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舒坦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亦蒸发开去。
　　哼着歌儿回到家，那家伙还没起来，罗绮皱皱眉头，一脚踹了上去。
　　“给我起来！死猪一样，哼！”
　　见得床上人蹭蹭被子角，慢慢睁开眼睛。懵懂样子差点让罗绮直呼“好萌”的扑上去。她忙定住心神，怒瞪一眼。
　　“小柒，你做什么？我头疼，让我再睡一会儿。”男子揉揉眼角，复又无力闭上。
　　“不行！起床，都几点钟了，赶紧喝完粥滚回自家去。”罗绮刷起袖子上前，拽开他的被子。
　　男子终于清醒一点，慢吞吞爬起来，嘴里嘟囔着，“干嘛每次都让我回去睡？在这里又不打扰你。”
　　“当然是打扰我，我可是要养家糊口的人，哪像你，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
　　“有什么打扰的，我睡觉，又不出声的。还有，你干嘛要人身攻击我。”男生撇撇嘴，一脸委屈。
　　我说的是实话好吧，况且你在这里，我要怎么静下心来？罗绮心中无奈叹息。只是这话，却是不能说出来。
　　“反正就是不行，赶紧的，磨蹭什么！”
　　“好啦！”男生不耐烦地甩甩手，三两口喝完粥就窜出门去。
　　罗绮摇摇头，打开窗子散去满屋酒气，打开电脑，却一点都不想动，脑中一片空白。
　　又是三四天不曾联系，他总是这样，如果她不主动，或者他没事，根本不会打过电话来。但是罗绮知道，他算得上好的朋友中，她也是很特别的。
　　那个人，于她究竟是怎样的意义？细细想来，他们所有的交集也只有一年，但是这一年，却足够她将自己拉入万丈深渊。
　　如果早知道我会这么放你在心上，当初那场初遇，是不是不该发生？但是，就算如此，我还是想遇见你，想和你亲近，想一天比一天的更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我，那又怎样？
　　罗绮没了心情，看什么都不来劲，索性拿了手机钱包出门去。
　　漫无目的的走走逛逛，一下午很容易就能打发掉，待得天色暗下来，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乱叫了。她正想着吃点儿什么，却听身后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
　　“。。。罗绮？你是罗绮吗？”略显迟疑的男声，清亮悦耳。
　　罗绮回过头，熟悉的面孔，仿佛岁月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依旧是那张娃娃脸，天真无邪的模样。
　　“刘鼎？你怎么在这里？不是。。。”罗绮疑惑，刘鼎是院长的儿子，听说出国了的，怎么现在在这里出现。她淡淡一笑，这些事，与她也没什么关系。
　　“对啊！真的是你啊！差点没认出来。你走了后就没和院里联系了，我们都很想你呢！”男生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一脸兴奋。
　　她们那个孤儿院是一个退下来的老干部开的，算是慈善机构吧，其实待遇比一般孤儿院好很多，只是罗绮不喜欢，那个地方，就像圈养场一样。
　　“额，是吗？”罗绮淡淡笑道：“太忙了。”
　　“呵呵，没事，所以现在碰到就太有缘了。你现在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呗！”刘鼎阳光的笑笑，未等她答话就拉着她往路边小店走去。
　　罗绮皱皱眉想开口拒绝，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她自己也是要吃饭的，而且，毕竟以前关系也还不错。
　　“呐，你现在过的还不错啊看样子？”等菜间隙，男生开始寻找话题。
　　“还好，衣食无忧罢了。”手臂撑在桌面上，看窗外马路上匆匆忙忙的路人，罗绮忽然觉得有点厌倦，这种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心情，快的让她招架不住。
　　一顿饭吃得果然索然无味起来，只听得对面的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偶尔附和两句，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罗绮，你可以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吗？以后联系也方便些。”刘鼎嗞着两颗大门牙笑得一脸灿烂。
　　“哦，好，那你给我打一个过来。”互相交换号码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子。
　　“我送你回去吧，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不用了，”罗绮摆摆手拒绝，“我住的地方离得近，治安也不错。”当初为了安静些咬牙租了个好地段的房子，不过确实环境不错。
　　“那好吧！我就先走了，以后电话联系。”刘鼎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晃晃手臂离去。
　　罗绮扑哧笑出来，这人比她还大两岁的样子，怎么有时候看起来如此幼稚。
　　夜晚的凉风很是温润，丝丝缕缕扑在身上，仿佛五脏六腑都通透起来。深吸一口气，全身清爽，罗绮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在形形色色步履匆忙的行人当中，她一个人闲庭信步，很是姿态悠闲。
　　那个人不知道在做什么？想必还没起床？罗绮想到他裹着被单孩子似的睡脸，不觉笑出声来，都这么大了，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此时此刻，那个她口中“还在睡觉的孩子”正满脸激动的接听电话。
　　“伊伊！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以后。。。”他忽然说不下去，刚开始沸腾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他们已经分手了，她回来想必也与他无关吧！
　　“你啊，还是老样子，就不能慢点说么？这让我怎么回答，不过。。。我是回来了哦，而且不打算走了，那么，有人愿意收留我吗？”话筒对面的女声温软黏糯，让人不禁想一探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才拥有这样柔肠百结的声音？
　　“真的吗？太好了！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吧！”他又高兴起来，这是重新开始的意思吧？是吧？
　　“傻啊你，我今天住酒店呢，明天再过来接我吧！”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刺激得他有点醺醺然。
　　“好，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不行，早上会吵到你的，我明天中午过去可以吗？”
　　“好，我先收拾东西，就不多说了，挂了啊！”
　　听着对面的嘟嘟声，男生甜蜜的笑了，伊伊，伊伊，这么多年，你又要回到我的身边了，我真的，好想你。
　　想着又拿起手机拨出一串熟悉的号码来，他需要有人分享，要不然心脏都快要爆开了。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喂？”
　　“小柒，呵呵，小柒，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第一个就想和你分享！”男生语无伦次的说道，声音中的兴奋连她都明显的感受到了。
　　“好好说，你中彩票了还是捡钱了啊？”
　　“不是，是伊伊，伊伊回来了！她说要和我在一起！哈哈，怎么样，比中彩票还让人高兴吧！”男生越发亢奋，简直要跳起来。
　　罗绮一震，伊伊？呵呵，确实比中彩票还狠，直接劈得她神志不清了。
　　“小柒？小柒？你干嘛呢？在听吗？”
　　罗绮终于回过神来，苍白着脸握紧手机，“在呢，这不是看你高兴都不忍心打断你。”
　　“呵呵，是哦！我跟你说啊。。。好了，总之，她回来了！我就高兴！”大半个小时，就听得他们俩当初诸多甜蜜的时光，罗绮静静站在路边，整个人都不真实起来。
　　“是吗？恭喜你。我还有事，就先挂了。”扔掉手机，罗绮双手抱住身子，蹲下来，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一年陪伴，终究抵不过那些年的过往，和中间数年的空白。这样的你，这样的我，究竟要怎样纠缠下去？
　　罗绮喝酒了，一瓶接一瓶的啤酒不要钱似的往嘴里灌，只是这苦涩入喉，脑中却越发清醒起来，他们的第一次遇见，后来的无话不说，她的萌动，那个人阳光下好看的笑脸，旅游回来送给她的小礼物，用过的剃须刀打火机，一样一样，都从脑中蹦出来，放大在眼前，触摸不得。
　　“陆微。。。陆微。。。陆微。。。罗绮，前辈子欠了你什么？罗绮把命都给你好不好？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醉倒在地上的女子，满面泪痕，只是无声的哭泣，任眼泪一串串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