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往而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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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残 遍地红绡断
灯凉寒柳月冷亭川
东风慢青萧不经叹
烟笼翠幕水绕西山
一曲相思枉散
这重火莲灯
烧尽罢
终究一场痴迷一场乱
倪葭一觉醒来，恍然不知身在何处，坐于榻上愣了良久，才想起来，这里是皇宫，是她的蒹葭殿。
没有唤婢女进来服伺，她忽然想自己弄妆梳洗。
这玛瑙坠云雾缳鬓金钗，是那日封后大典皇上亲自为她簪上的，华丽高雅，可惜，太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倪葭细细挑选片刻，这盒子里的东西，每一样都带着他的影子。她又觉压抑起来，索性扔下梳子，批散着一头青丝出了门去。
“娘娘，您起了。奴婢为您梳洗一番吧！”门口粉衣的侍女见她出得门来，忙弯下身子请示。
倪葭摆摆手，径自往庭院而去。风吹过，青丝缠缠绵绵绕上来，像是一把盛开的鲜花。她仰起头微笑，那个笑容，纯粹而美好，不沾染世俗。
身后丫鬟看得呆住，这个样子的娘娘，笼罩在温暖的阳光下，一身圣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可是，就像是个幻觉，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陆微。”
“娘娘，您说什么？”身后小丫头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倪葭回过神来，淡淡摇头。那个人，是她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亦是，她自己也不能想起的秘密。
可是那么痛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的存在。于是，她一遍遍想起，一遍遍撕开伤口，痛得麻木了，竟然也慢慢习惯。
人之适应力果然不是其他物种所能比拟。
“皇后娘娘万安。”正凝神间，一道尖利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倪葭转过身，原来是皇上身边的卓公公。
“卓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大忙人，今儿怎的有空来知凰殿坐坐？”倪葭理了理发髻，吩咐丫鬟上茶。
“娘娘可折煞老奴了，茶就不喝了。这不是今儿个皇上心血来潮想办个家宴么，于是唤我来知会一声娘娘，让您也准备准备。”卓公公笑得眉不见眼的，“娘娘，这可是您为后以来第一次参加家宴，虽说人不多，但其重要性可是不言而喻的。”
倪葭弯唇，“多谢卓公公指点。”
旁边丫鬟忙拿了些碎银子送了。卓公公接过去掂了掂，脸上越发笑容灿烂起来。
“可是，卓公公也知道我这身子骨不太好，近日又受了些风寒，怕是今晚没法过去了。”倪葭看着远处随风飘摆的垂柳，再次开口道。
面前正眉开眼笑的人霎时苦了脸，我不知道！您这哪点儿身子不好了？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打死也不能说出来哇。
“娘娘，您看这。。。”卓公公小心翼翼陪着笑脸，万一真不去，皇上还不认为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倪葭挑了挑眉，“无妨，公公只管和皇上说便是。”
“。。。是，那老奴就先过去了。”
路上，卓公公捏着手中早已湿透的碎银子，又抬起手臂擦了擦汗，这皇家人，果然没一个好相与的。待会要怎么和皇上说呢？想起那张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脸，他又是一阵哆嗦，这年头，当宦官的都得有个好身体啊！
“皇上，老奴回来了。”卓公公站在御书房台阶下，深深低着头。
“恩。你站在那干什么？赶紧过来伺候着。”男人头也不抬道。
“皇上啊！”卓公公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他觉得膝盖肯定青了，不过声音还挺响的。“皇后娘娘说她身体抱恙，无法参加家宴。”
“哦？”樊泠放下毛笔，似笑非笑盯着他。
卓公公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就知道会是这样！“回皇上，老奴已经尽全力劝了娘娘，可是。。。皇上，娘娘这等贵人怎是我所能左右？求皇上看在老奴上有老下有小的份儿上，不要重罚老奴啊！”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还真是可怜。
“呵呵，上有老下有小？我怎的竟不知道么？”身于高位的男人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下边的人。这人，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这一紧张就乱说话的毛病。
“不，不是，老奴说错了。老奴是说，上有皇上下有接班的孩子们。”卓公公不着痕迹地擦擦额头的汗水，好恐怖！
“恩，行了，你起来吧！你在这守着，我过去瞧瞧。”樊泠终于收起心思，越过地上的人就打开门走出去。
彼时倪葭坐在石凳上，正想着那年初见那人的情景。
正是深冬时节，外面冻得像是要冰住这整个世间。她心血来潮想去看看梅花，于是唤丫鬟前往玺碧园。
玺碧园号称“百花神殿”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大大的园子里，有数不清的花种，一年四季都能见到盛开的鲜花。
这时节，梅花梨花都开了，冰天雪地的，别有一番风味。
墨痕难卷凝如雪
一点幽丝伴沉香
“小姐，今日这梅花开得如火如荼，可真是热闹。”旁边青衣的小婢女打起油纸伞来，一脸无邪。
倪葭伸出手接住随花瓣旋落的雪菱，凉凉的，从那一点扩散开来，直到整个手臂。
她着妆缎狐肷褶子大氅 ，颈间毛茸茸一大圈，衬的脸越发娇小红润，举手投足间，都是满满的少女天真。
“这位小姐看着好生面善，我们可是在何处见过？”一声温润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俗套的搭讪。
倪葭转头看去，却是一惊，这个男子，说着轻佻的话，表情竟如此认真。
她还未说话，倒是身后跟着的小婢女急了，“你是哪来的登徒子，胆敢对小姐无礼？”
男子淡淡一笑，倪葭只觉得这千树万树的梅花，都成了雕饰，恍惚间，唯有他那嘴角一抹弧度，在纷纷花雨中越发深沉。
“既然不曾相识，那在下有幸认识下小姐么？在下姓陆，单名一个微字。”
倪葭莫名的红了脸，耳朵尖子都烧起来。“要是下次还能见到，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好，”男子含笑应道，“那么今日有缘遇见，可别辜负了良辰美景才是，微陪小姐走走可好？”
倪葭灿烂一笑，一大步走出伞外，歪着头看他，“好啊，那就走吧！你们都去车上等着吧，我待会儿回来。”
就这样，她跟着第一次见到的他走进丛花深处，沉溺于那时的年少春情，不愿返回来路。
倪葭忽然笑出声来，那个人，哪有那么轻浮的认识女孩儿的。
“朕看皇后今儿心情特别好啊！倒是哪里不适了？”樊泠冷冷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呵，这熠熠春情，可不比那什么家宴好？至少不用挖着心思想怎么应付旁人。”倪葭低头卷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也不行礼，勾起一边唇角嗤笑。
“葭儿，”男人叹口气，伸出手臂环住她，“他们不是旁人，不必你挖空了心思去怎么样，只是一次家宴罢了，难道你要让我一个人过去给他们看笑话么？”说着，刚毅俊秀的脸上竟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倒叫倪葭哭笑不得。
“你知道我素来不喜那些，就是太后的每日晨昏定省，都让你免了。”
“葭儿，这次不一样的，”樊泠摇摇头，“今天晚上的宴会，我有重要事情宣告。”
倪葭皱皱眉头，她是真不想去，罢了。“那好吧，不过我只坐一会儿，提前给你说一声。”
“行，”男人露出笑来，“到时候我陪你回来。”
承乾殿。
樊泠坐在最高处，看下面舞姬轻歌曼舞的柔丽样子，忽然觉得若是葭儿跳这种舞，不知该是怎样一番惑人风情？正思忖着，外面小太监高声呼喊：“恭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屋内瞬间静下来，舞姬从偏门退下，十几双眼睛一致的盯着门口迈步进来的女子。
一袭深蓝对襟广袖烟罗裙，外罩银丝勾边轻纱，除了宽宽的腰带，再无任何配饰，梳朝阳五凤髻，仅插一只素雅珠钗，脸上淡施朱粉，倪葭整个人看起来宛如九天仙子一般，高洁纯净。
愣了一下，樊泠才伸出手去，“葭儿，来我这里坐。”
倪葭也不推辞，径自走上龙椅，就在他旁边坐了。
“皇上，皇后虽说是后宫之主，但龙椅向来只真龙天子可坐，万不可破了祖宗规矩！”保养良好的太后见此情形，厉声说道。她一直不喜这位皇后，无子不说，还后宫专宠，累累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一群人皆不说话，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倪葭低下头，这事儿本就与她无关，何必牵扯进去？
“母后，这位子谁能坐，现在是朕说了算。另外，皇后是我与之结发的妻，自当同我共享这万里河山！”
倪葭蓦然捏紧手指，这个人，是真的这么想的吧？可是，她却配不上他的这份心思啊。
“你，你，逆子！我泱泱大夏国就要毁在你和这个狐狸精手上！哼，这家宴茶，不喝也罢！我们走！”太后嗖的甩手丢出一个杯子，扶起立在一旁的侍女就要离去。
“母后且慢，皇儿这还有事情宣布。”樊泠依旧不紧不慢的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右手微抬，身侧卓公公捧过一卷圣旨摊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皇之二子樊宸，先圣懿皇后所出，身高位尊，深肖朕躬,可以承宗庙，故此立其为储，号御仁太子，辅佐朝政，安邦定国，不予私利，莫妄民灾，谨德慎行，堪之表率。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看着座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樊泠冷冷一笑，“吾儿，可不接旨么？”
“宸接旨，谢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黑衣锦袍的高冶男子恭敬俯身，双手过顶握住千钧重的一卷绸布，不知是喜，亦或是悲？
其余数位皇子王爷或不满或激动，但无人谈论，只太后重重冷哼一声，颤巍离去。她之属意乃是侄女所出大皇子，不过这时间还长着呢，谁知道日后，将是如何光景呢？
倪葭亦是一愣，怎么，会是二皇子？未待细想，身旁男子已执起她的手来，从侧门离去。
“葭儿，你不知道原因么？”
“。。。我知道，只是，要不起罢了。”
“葭儿，我的天下都是你的。”
你给的，又何止一个天下，只是，我不想要，亦要不起而已。
葭儿，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就一眼，葭儿，我只是奢求，你的心里，有一点，是留着我的位置。可是，这么多年了，葭儿。。。我都要，撑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往而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