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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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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泠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摒退所有宫人,这一刻,他的所有软弱,所有悲哀,都可以毫无保留的表现出来,如一只受伤的兽,独自舔舐伤口。
那个人的祭日,快要到了吧!葭儿,是否要来了,告诉我她要去为他守陵,为他一月梵语,为他,隔绝尘世。
“葭儿。。。”
半生戎马的男人,这一刻,禁不住泪如雨下,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还有什么,是你想要的么?
蒹葭殿。倪葭亦是呆然静坐,陆微,我马上就又能见到你了,你高兴吗?那年,你许我的天荒地老,我还记得呢,只是你却忘了,独自一人离去,留我孑立尘世间,守候我们的海誓山盟。
陆微,我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倪葭脸上带上笑意,眼角,却有晶莹滑落。陆微,你这个大骗子!
“娘娘,该掌灯了。”侍婢小心翼翼进来,端着昏暗的油灯。
“不用了,你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去昭言寺。”倪葭站起身,淡淡吩咐道。
“是。”丫鬟疑惑,往年都没有这么早的,只不过主子的事情,她们做下人的可不敢多嘴。
外面很暗了,天空中有了闪烁的星子,院子里都挂起灯来,一条条摆的整齐。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彻夜难眠,思绪万千。
“葭儿,你今年走得格外早。”
“因为我的心乱了。”
“那么,我是否可以期待?”
“皇上,你能给我的,除了荣华富贵,虚无缥缈的爱,还有什么?”
“除了他,你还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都可以。”
“好,我想要的,自由。我想要,飞出这座牢笼,心无束缚。”
“葭儿,葭儿……好,我给你,我给你五年自由。五年后,你将守在我身边,此生此世。”
“谢皇上。倪葭这生有此五年,已无悔,五年后,必归来。”
夜色朦胧下,一辆华贵马车从偏门悄悄驶出皇宫,轻巧的马蹄声踏在心上,震碎几多悲凉。
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站在墙角目送马车远去,握紧拳头,葭儿,如果我后悔了,是否可以拦下你回来?
第二日,宫中盛传皇后娘娘犯天子大忌,故逐出蒹葭殿幽居数年思过。一时间,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御仁太子宸多次面君陈情遭拒。如此盛宠隆恩,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刹那芳华,后宫各妃侥幸之余,亦不免唏嘘。而此时的主人公之一,正于城外荒野上漫步。
“公子,我们这一走,皇上可是真的放了?不会反悔罢?”青衣小厮打扮的丫鬟写墨担忧道。这次出门,她身边就跟了这么一个丫头。
“不会,”倪葭笑了笑,“他平生最是一言九鼎...…可笑我,竟拿这个堵了他。”她亦是一身普通男装,脸上不知用什么糊了,一派平凡模样。
“哦,那我们还去昭言寺不?”
倪葭顿了顿,昭言寺?去不去还有何分别呢?“不去了,他之所愿,乃寻遍天下美景,现在无论在哪里,我都感觉和他在一起。”
丫鬟听不懂,但也乖巧的不再说话,任主子时而高兴时而悲伤的回忆什么。
“走吧,车夫想必要等急了。”倪葭回过神来笑笑,陆微,这五年,就当作对你最后的祭奠。
“公子!这里就是传说中享誉盛名的洛城了,果真名不虚传啊!”写墨自从出了皇城就一副兴奋的样子,现下更是眼角眉稍都嵌上喜气。
“小丫头,什么传说中的,洛城之名千百年来一直如此,倒是我们见识鄙陋。”倪葭敲敲她的头。写墨低头狡黠一笑,公子比在宫中开朗许多,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们也下去吧!林九,你将马车赶回皇宫去吧,皇上问起直接回答便是。”倪葭下车,转头对着车夫道。
“公子,这……主上只是担心您在外诸多不便,若是我回去了,想必不好。”林九一脸正色道。
倪葭皱皱眉头,那个人,欠他的已经还不清了,但是……“你家主上承诺我的是五年自由,我不希望这五年身边还有他的影子,你回去吧!若他还是不允,你过来就是。我会在这里等你三日。”
“是。还请公子好好照顾自己,属下先行回转。”林九也不迟疑,利落的调转车头离去。
“公子,我们去住店吗?等他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写墨担忧道。
“呵呵,傻丫头,他不会回来了。那个人……罢了,我们去找个客栈吧!”
“好啊好啊,我好早就饿了,公子还磨磨蹭蹭的。”
“你啊,越发没大没小了。走吧。”倪葭失笑,当先向前走去。
“悦来客栈”素以连锁店多,服务态度好出名,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个悦来客栈一代代建立起来,号称与“龙门客栈”齐名的两大服务业龙头。倪葭二人便在此租了个小院子,虽贵了些,但得个清静。
“两位客官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就是。”灰衣的店小二见着先头那人气度不凡,他们这等与各式人打交道的,自然分的清,于是越发殷勤起来。
“不用了,其他我们自会料理。”写墨递了些碎银子过去,店小二果然道了谢喏喏的走了出去。
“公子,我出去打听打听,刚刚来的路上听说过两日有好节日呢!”写墨伺候着倪葭吃完饭,迫不及待道。
“我也出去逛逛,至于消息,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么?”倪葭说着站起身拂拂衣裳,开门往外面行去。
“啊!对哦,客栈来来往往人最多了,公子好聪明啊!”写墨忙小跑着跟上前方的人影。
大街上人很多,都是一派悠闲的模样,连倪葭也忍不住放慢步子,细细观看起来。
这洛城以“花”出名,更有诗云“纵我皇都千百色,不及洛城一缕香。”多少文人骚客在此留居,不愿离去。听说三百年前才华盖世的孙弋丞相就是隐居于此,只是无人证实。倒是这花,却又不仅仅是花罢了。
一路上街边小摊小贩不少,这样停停看看的,转眼间天就暗了。倪葭虽说在宫中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但民间总有些讨巧的小玩意儿吸引人眼球。这小半天,倒是苦了写墨,怀中满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天色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明日再出来好了。”倪葭意犹未尽的扔掉手中吃完的羊肉串棒子,一脸遗憾。
“公子啊,我也觉得要回去了。我这小身板都快被压弯了。”写墨气喘吁吁的接口,这句话她都等了好半天了。
“好吧!”倪葭接过来一些物件,转身朝客栈而去。
“公子回来了?是在前面吃还是给您将膳食端到小院去?”店小二见着他们进来,忙不迭的上前恭敬道。
倪葭看了看大堂,各色人都有,粗布的江湖汉子,独行的旅人,平实的普通人,一派喧哗。
“就在一楼吧,靠边上留两个位子,来一壶龙井,随意上些小菜就好。”
“好勒,公子先去小院收拾着,这里马上就好。”小二见着人越发多起来,忙赶着留位置去了。
这悦来客栈前方三层楼,一楼普通人最多,二楼就是贵气点儿的,三楼则是雅间,供某些人物交流所用。后面大院亦分三六九等,像倪葭她们所住,就是最好的单人小院。
“公子,我们干嘛要和那群吵吵嚷嚷的人坐一起?”写墨不乐意的嘟着嘴,那些个汉子,一看就是不讲究的。
“你不是要打听消息么?自然要坐在江湖人的地盘上。”倪葭不甚在意的摇摇头,“况且,江湖人豪气,你不惹事,事也不会惹你,倒是世家子弟让人不喜。”
待他们重新回到前面,大堂中已经人满为患,幸好先前留了个位置,不然也没法了。
“公子这边来,都准备好了。”小二引着他们来到桌前。
一干汉子都好奇的望过来,这等气质的人儿怎么跑一楼来和他们抢地方?不过这也与他们无关,随即转过身子去。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们想法奇怪的猜都猜不透。
倪葭端起茶盏倒下两杯,自从出门,她就和写墨如姐妹般相处,两人间早已没有诸多繁文缛节。
“这茶竟是难得的雨前龙井,香气馥蕴若兰,色泽青绿透彻,叶底嫩绿,匀齐成朵,芽芽直立,栩栩如生,堪称茶中上品。”倪葭细细闻罢,又抿了口,果然唇齿留香。
“公子,什么是雨前龙井?”
“这龙井,谷雨前采摘称为‘雨前龙井’,又称‘二春茶’,清明节前采摘称为‘明前龙井’,又称‘莲心’,‘女儿红’,立夏采摘称‘雀舌’,再过一个月采摘称‘梗片’。俗有‘雨前为上品,明前为珍品’之说。而其最珍,便是‘一旗一枪’。”倪葭把玩着温润的茶杯,一一为她道来。
“好啦!公子说的我也不懂。我那几句文绉绉的话还是死记硬背好久才记下的呢!还是喝茶听内幕吧!”
“小丫头!”倪葭失笑,看着她端起杯子牛饮的样子,真是可爱又心疼。
“好像过两日会有花神祭来着,不知道你们听说没有?”
“早知道了,这可是洛城传统,瘦猴你简直是对不起包打听的名声。”一个彪形大汉对着方才说话的小个子挤眉弄眼道。
“对,洛城每年这时候都会有,可真是又赏风月又赏花,享受得不得了。”
倪葭拈起小菜尝了口,果然进入正题了。
“那个,你们说的花神祭是什么?”一个斯文白净的书生模样的男子开口道。
“一看你就是死读书的,以前没出过门吧?这花神祭,一是评花中珍品,称为此届花神,二是评馆中各色美人儿,号洛神,可不是又好看又好玩。”
“那这馆,可是指?”
“正是青楼楚馆,人说‘洛城水滟青桃色,秦楼楚馆歌舞喧’,这温柔乡,不知有多少人喜欢呢。”
倪葭听得心底暗笑,把这等事当做特色,且赢得名声的,先不说世人褒贬,光是有此说法,就引得人想去一探究竟了。
“走吧,我们就坐等后日的典祀了。”倪葭看着说的差不多,起身离去。写墨亦寸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