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青水爻

2、醉酒

　　罗绮觉得脖子有点疼，特别是转脑袋的时候，估计是睡沙发上有点儿烙人。罗绮扳扳脖子，咔嚓咔嚓声听得她毛骨悚然。
　　出去吃点东西吧，好像有点饿了。
　　楼下老爹昏昏欲睡靠在油腻的餐桌上，正是半夜两三点的时候，吃夜市的早已离去，玩通宵的又没有散场，小摊上就显得格外清静，连锅炉也懒散地冒着白气，像是要睡过去一般。
　　罗绮捡了张干净桌子坐下，声响惊动了正在假寐的老人家。
　　“丫头又这么晚不睡？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哦。。。”老爹一边下馄炖一边絮絮叨叨念着。
　　罗绮在这里住了些年，几乎隔断时间就要来吃宵夜，老爹也知道她的口味，只这絮叨的习惯还是没变。
　　罗绮微微一笑，她并不觉得烦躁。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略显佝偻的老者，像家里长辈一般随意与自己说着话，那些唠叨，听起来格外亲切。这幅温馨融融的场景，配上三两小菜，锅子里飘来的阵阵香味，果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家的感觉。她不知道什么感觉才是家的感觉，但现在这样，就温暖得她直想掉泪。
　　“没有啦老爹，我都很长时间没来了哦！老爹都不想我么？”罗绮不着痕迹的掖了掖眼角，随即笑着应到。
　　“也是，还是身体最重要，这熬夜啊，最是要不得。”
　　“呵呵，老爹说的是，以后小女一定早睡早起，不辜负老爹一番苦心！”罗绮站起身学古人模样作了个揖，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热气腾腾的馄炖上桌，她再顾不上说话，边吹边拿起勺子狼吞虎咽，淑女形象什么的早抛到爪哇国去了。
　　一旁老人看得直摇头，这丫头，怪不得这么瘦，平常都是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
　　“老爹，我吃完了，钱放在桌上了啊！”罗绮晃荡着爬上楼，四肢大张倒在床上。
　　夜色沉重，露湿更衣。
　　宽阔的马路上偶尔闪过几束耀眼的车灯，随即消逝，显得格外寂寥。
　　一个歪歪扭扭的男人跌撞的走着，嘴里喃喃的不知说着些什么，间或碰上几个路人都会离他远远的，这酒气，都得熏死一屋子蟑螂！
　　“伊伊啊，嗝。。。伊伊。。。你在哪里？”男人嘟囔着踢踢路边的电线杆，一脸孩子气的悲伤。
　　“哈哈，死丫头。。。你怎么，嗝。。。你怎么跑到上面去了？快点给我下来。。。恩，下来找伊伊。。。”男人忽然指着路灯上昏暗的光晕又哭又笑起来，旁边路过的人们离得他越发远，这人怕是有点某方面障碍吧。
　　男人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咂咂嘴，袖子一捋，蹭蹭蹭抱着路灯杆子就往上爬，这丫的竟然都不理他了，不就没带她出去玩么？
　　周围一个老大爷终于看不下去了，年纪轻轻的，尽做些丢人事儿。
　　三更半夜的，罗绮正抱着被子睡得迷迷糊糊，那臭小子一脸羞涩端着花给她表白呢，她低下头，耳根子红的通透，还想着要不要矜持一下，杀千刀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我去啊，就差那么一滴滴时间了，早知道矜持个屁啊，姐就该直接扑上去才是！
　　“喂？你谁啊！”罗绮半睁着眼，口气不是一般的差。
　　“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这是这位先生的手机，因为他的最近联系人都是你，所以......那么请女士尽快来市公安局方便吗？”温柔的女声，只是这内容就忒不咋地了。
　　罗绮瞬间就清醒了，立马问对方发生了什么，对方也不细说，愉悦地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罗绮噌的从床上蹦起来，扯上衣服就往外奔，差点儿连鞋都忘了穿。
　　这倒霉孩子犯什么事儿了？杀人？抢劫？□□？在市中心跳脱衣舞？怎么越想越觉得毫无节操啊！
　　楼下等了半天，连个出租车影子都没见着，罗绮搓了搓手，抬起双腿热热身，飞一般朝前窜去。
　　小摊上老爹看得目瞪口呆，这速度，乖乖，都快赶上那什么翔了。看来我家馄炖还挺内涵的嘛！老爹晃晃头，一脸得意扬扬。
　　罗绮上气不接下气的窜进公安局大门，三三两两着制服的员警都往这边看过来，她有点局促，这地儿还是第一次来，忒没经验。
　　“啊，你是那个！”一个高挑的女子走过来，一点也不像书上说的那种刻板像，她笑得很是开朗，让人不由产生好感。
　　她用手指指墙边的条椅，罗绮转过身望去，一个邋遢狼狈的人如烂泥一般软在那儿，鞋子只剩了一只，脸上头发上粘满泥土，右脸竟然还青了一大块。
　　“这个，他是醉酒后聚众斗殴？”罗绮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女子扑哧一声笑出来，她们到的时候，这孩子正扒在路灯上，一只脚还使劲勾着杆子，像耍猴儿似的。她们废了好大劲才将他扒拉下来，他还使劲儿的蹭着不放呢。
　　“那他这脸？”罗绮颤颤巍巍看向他惨不忍睹的面皮，跟个调色盘一样啊！
　　“哦，他抱着路灯杆子死不撒手，后来拉开了他又一头撞了上去。”女警想起那时的情景，忍不住又笑起来，这趟夜勤出得还真是赚了。
　　罗绮伸出双手捂住脸，这个丢人现眼的货，我真不认识他啊！
　　“那个，”罗绮尴尬的指着墙角，“我现在可以带他走吗？”
　　女警和善地笑笑，“可以的，不过你能带的动吗？要不要帮忙？”
　　“当然！”罗绮将拳头握得咯吱响，像破麻袋一样拖回去就成。
　　烂泥扶在墙上身高一米八二，罗绮身高一米六五，净差距零点一七。罗绮毫无压力的将他甩上肩，一手抓腰一手让他的胳膊缠在脖子上，步伐一点不乱。
　　员警们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女孩子看起来瘦瘦的，力气真不小。他们要是知道这种情况三不五时就要发生一次，估计动作得比她还利索。
　　这个混蛋，害得她肌肉都要长出来了！沉得跟猪一样。
　　立在门口半天，竟然又没见着一辆出租车，罗绮不禁腹诽起肩上这头死猪来，就知道遇着他没好事！
　　算了，还是自力更生吧！
　　罗绮先给自己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才迈开步子，可惜，就算她长出肌肉，也很难把这祸害提溜回去。
　　半道上，罗绮驼着背，气喘吁吁的踏着蛇形步前进。这水泥地面上，真是一步一个脚印啊！血与泪的真相啊！
　　“伊伊。。。呵呵，伊伊！”背上的男人孩子似的呢喃着，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含情。
　　罗绮翻翻白眼，你才伊伊，你全家都伊伊，姐不认识你那什么伊。
　　醉酒的男人依旧不清不楚的叫着，间或低笑几声，热气喷在她后颈上，她只觉得整个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嘀嘀。”罗绮正在考虑是否将背上那座山扔下，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车鸣。
　　她艰难的转过头，车顶上红光闪闪的“taxi”天神下凡一般朝她招手。罗绮指天发誓她再也不会抱怨出租车司机太冷漠什么的。
　　好不容易到楼底下，罗绮深吸一口气，在司机以及楼下老爹暧昧难以言语形容的目送下，坚强的扶着罪魁祸首回到了她的小屋子。
　　“呼，迟早得被你折腾死。”罗绮把他和自己一起扔在床上，揉揉酸痛的腰腿。
　　这世上，愿意和你酒林肉池的人那么多，可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除了我也数不出几个。
　　你说，我都已经傻成这样了，怎么不干脆更傻一点？傻到，不知世间情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