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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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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白色的灯光,在雨中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为暗黑的夜,添上许多瑰丽的色彩。
他撑着伞,目光四处搜寻着,却一无所获。
下雨天,出门的人很少,只三三两两的几个人,站在车站牌或店铺的门前,沉默的等待着。
又往前走了一些,他目光一转,左前方五名男子扶着一个受伤的人,从一个小巷走了出来。
想到那人平素的作为,他动作一顿,随即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直到几人远去看不到身影,才朝着小巷走去。
走到入口处,正欲拐进去,却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小身影,他急忙刹住。
那小孩也注意到他,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应的跑开了。
感觉有些奇怪,一个小孩从里面跑出来,说明里面可能没发生什么,也许是他多疑了,猜错了。
可那个小孩,好像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他还是决定进去看一下,以防万一。
结果,进了小巷,才拐了一个弯,视力良好的他便看到了一个躺在雨地里的人影。
心下一惊,他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把那人翻过身来一看,果然是他。
他掏出手机,找到号码拨了过去,没多久,接通了。
“是信一吗?我找到他了,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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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他站在病床前,看着床上被包得像个木乃伊的老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肩上搭上一只手,他看过去,那人带着黑色鸭舌帽,肤色黝黑,神色是惯有的严肃和认真。
“会好起来的。”
他不太擅长安慰人,只能说出这么短短的一句。
“谢谢你,弦一郎哥哥,如果没有你,爷爷他现在不知会怎么样。”他看着他,真诚的道谢。
他不仅帮他找到了人,还跟着一起来到医院,现在还出言安慰,让他觉得温暖不少。
以爷爷素日的作为,会吃些苦头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像这次伤的这么重,还是头一回,估计是惹上了什么狠角色。
若是他们晚来一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真田弦一郎显然不适应这样的对话,稍稍压低帽檐,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习惯性的蹦出一句:“不要松懈。”
尔后才想起,这里不是网球部也不是在学校,不由沉默了。
他不禁笑了,弦一郎哥哥还是这么严谨啊,时时不忘纪律问题。
见他没有那么低落了,真田弦一郎暗暗松了一口气,神色却严肃依旧,“信一,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真田信一看了床上已然沉睡的老人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从病房出来走到楼梯处,正欲走下去,真田弦一郎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一抹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
再仔细一看,却不见了。
错觉么?
真田信一见他停了下来,不禁问道:“怎么了?”
“没事。”真田弦一郎摇摇头,“走吧。”
说着,走了下去。
真田信一没有再问,跟着走了下去。
他们才刚离开,真田弦一郎之前望着的地方,一个黑色短发的小孩站了出来,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目光沉静如水,片刻,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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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放下敲门的手,浓厚的乌发中夹着缕缕白丝,沧桑而稳重,他静静的站在门外,一秒,两秒,都听不到回应,却不敢擅自闯入。
过了片刻,门内才传来淡淡的两字:
“进来。”
声音低沉随意而慵懒,却又夹着一抹无法无视的锐利,隐隐透出一丝危险,让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推门而入,小心的瞥了眼双腿交叠姿态随意的倚在转椅内的年轻男人,便垂下眼睑,轻易不敢直视,生怕一不小心就冒犯了男人。
双手白净无暇,十指修长秀美,飞快的旋转着掌心的四角魔方,动作优雅而赏心悦目。
“什么事?”
男人淡淡的开口,手中的动作不停。
他微微低首,姿态更加谦恭,恭敬的回道:“那个小孩儿找来了。”
男人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在哪儿?”
“就在大门外。”
室内安静了下来,男人十指如飞,手中乱成一团的魔方不消片刻便成了四面同色,尔后男人把它打乱,又恢复过来,再打乱,再恢复,不断重复以上过程,似乎对这种看似无聊的游戏乐此不疲。
然而,只要细心观察,便会发现,男人每次打乱恢复魔方的时间间隔,在不断缩短。
空气静静流淌,整个室内安静得只听得到轻浅的呼吸声和魔方转动的细微声响。
他一言不发立在一旁,对于被忽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仿佛不存在一般,不敢打扰男人忽如其来的兴致。
一个小时后,男人好像才想起来一般,放下再次恢复成四面同色的魔方,缓缓撩起狭长的眼眸,声音低沉随意而慵懒,淡淡的吩咐:
“带进来。”
“是。”
片刻,门再次打开了,走进一个七岁大小的孩童。
一头黑色短发稍稍杂乱,微黑的脸庞,下巴似乎更尖了,一身灰衣也染上了些微的污渍,印在上面,看着有些可笑。
而他也确实笑了。
脑海中又浮现了三天前雨夜中的场景。
【需要我打穿他另一边肩膀吗?】
那个孩子嗓音稚嫩,神情却是太过早慧的平静和冷漠。
小小双手握住闪着寒光的冰冷枪支,丝毫不见害怕和颤抖,好像她手上拿着不是什么恐怖的杀人工具,而是一个儿童玩具,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可笑感,可一对上那双冷静无波的漆黑眼眸,又让人笑不出来了。
实在是有趣呢。
嘴角弯着一抹笑弧,他问道:“你认识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刚刚被他们折断了双臂和一条腿的老人。
她沉默着,不说话。
“或者,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他继续漫不经心的问,看不出到底是真的感兴趣还是只是随便问问。
她继续沉默。
“还是,你的正义感,让你不得不这么做?”说完,他自己都想笑了。
正义感,如果是个涉世未深的普通小孩,也许这种梦幻的东西还可能存在,然而,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个开枪伤人的小孩会存在什么正义感。
她还是沉默。
连接三次都不回答,就连神色都无一丝波动,让人猜不到她内心的任何想法,警戒心极高。
然而,恰好,今晚没有什么事,他有的是时间陪她在这慢慢耗,就看谁更有耐心,更等得起了。
于是,双方就这样僵持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慢慢变小了,有人开始焦躁起来,只有能够影响情势变化的两人,一大一小,依旧不动声色,沉稳如山。
终于,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小孩开口了:“我不认识他,和你们也没有过节,更没有所谓的正义感,只是赶时间才会选择抄近路,碰巧遇到了你们办事,不懂你们会耽搁多久,只好冒险出来。”
“无意中伤了你的人我很抱歉,我并不想得罪任何人,希望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比之前稍稍缓和了许多。
眼前蹲在地上的人,被她打穿的伤口仍在流血不止,那武藤哥等得起,这人等不起。若是这人真的出现什么意外,这个仇就真的结下了。
比起□□的报复纠缠,那些什么领养证居住证身份证简直不值一提,她惹不起也不想惹,更不能让哈奇陷入这种危险之中。
至于那个被打断手脚的老人,她根本不清楚他是怎么样的人,救与不救,都无所谓。那个武藤哥一开始没要他的命,他便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吃些苦头罢了。
可既然这样,一开始她又为什么冲了出来呢?东竹似乎故意忽略了这个问题。
她现在只想快点解决,不想在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所以,她的话中故意没有提及那个老人,主动放低了姿态,表示和解的诚意。
聪明如他,自然明白她态度转变的含义,只眉梢微微一挑,似笑非笑:“要是不放呢?”
与之前她要求放人时同样的回答,同样的漫不经心随意的语调,似乎在蓄意挑衅。
而她竟然笑了,那么细微轻浅,只是古井无波的眼,寒光闪动。
“那便各凭本事了。”
闻言,他缓缓收敛了笑意,慢慢站直了身体,气势逼人,眸光锐利:
“你还真敢说?!!”是太轻视他,还是对自己太自信?
如清风吹过的浅笑消失不见,她神色认真无比:
“不,不是看轻你,亦非高估我,只是,我必须活着离开这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仅此而已。”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双方毫不退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好像过了许久,又好似一瞬,一旁观看的人紧张得都快站不住脚,忽然一声轻笑,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众人一惊,循声看去,只见那人已然收住了满身慑人的气势。
他先是轻轻笑着,尔后慢慢弯下腰,大声笑了起来,最后站起身子仰天大笑,连自身形象都没有顾及,笑得那样夸张而肆意,疯狂而畅快,就连在十米开外的东竹,都能感受到他胸腔“嗡嗡”的震动。
看得他一众手下都瞪大了眼,神情惊惧诧异,以为他们的首领被刺激的疯了。
只有东竹,知道她成功了,嘴角轻浅的笑意,一闪而过。
笑声渐缓,只是眼中光芒灼亮非常,他看着她:“好,我放过你,也放过他,不过,三天后,你要亲自前来赔礼道歉。”
“好。”她爽快的答应。
话音一落,她慢慢蹲下把枪放到地上,尔后站起,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往后退了三步,表现出十足的诚意。
他看着她的动作,勾唇一笑。
是该说她愚蠢呢,还是该说她聪明,这样放下武器,就不怕他反悔么?是太相信她还是太相信他?
不管是哪个,她这样做,众目睽睽之下,若他对一个孩子出尔反尔,以后恐怕再难服众,他首领的威慑力,也会遭到质疑。
尽管这是一个不像孩子的孩子。
很快,两个人走了过来,一遍戒备的看着她把枪捡起,一边小心地把受伤的那人扶了起来,带走了。
快走到小巷出口时,他停下脚步,微微侧首:
“三天后,记得来找我。”
说完,便带着一众手下,消失在雨雾中。
稍微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性格冷漠,赏罚分明,非常实际,对那些表面的东西,根本毫不在乎。
比起一个口头的道歉,他更喜欢实物的补偿。
所以,对于他所要求的“亲自上门道歉”,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怕是只有本人自己清楚了。
这样看来,【记得来找我】,这五个字,除了威胁,似乎还包含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可他相信,她会明白。
那天雨夜回来之后,他让人调查了她,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发现。
没有她的档案,什么也查不到。
幸而他多个心眼,留下一个手下,跟踪她。
根据那名手下的报告,他已经猜到了什么,更加自信了。
而现在,果然,她没有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