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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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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门被推开了,一声孩童的稚音响起:“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吗?”
正在整理文件的一名男子一听,扭头看了过来,见是一个头发湿漉漉的小孩,有些惊讶,随即走了过来,蹲了下来,笑着问道:“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拿着报纸的小手一抖,她把报纸在男子面前抖开,从容而冷静,吐字清晰的说道:
“我来应聘工作。”
……
十分钟后,“对不起,我们不能用你!”,男子一脸抱歉,把东竹送出了门外。
东竹走了出来,抬手拨了拨微湿的短发,转瞬,再次冲进雨中。
……
“咚咚——”
“请问有人吗?”
……
“走开走开!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大门被狠狠的关上,她默默的转身,身上的衣服渐渐湿了,她却无法顾及,脚步一动,又一次冲进越来越大的雨帘里。
……
“对不起,请问……”
……
“不好意思,我们不会雇佣童工!”
……
“请问你们需要……”
……
“小朋友还是回家好好读书吧。”
……
“您好,我想问一下……”
……
“非常抱歉,你的年龄不符合要求。”
…………
口袋里的纸币又多了好几张,可东竹的心却慢慢冷了下来,仿佛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胸口,沉重而压抑,她用力地握紧双手,手中崭新的纸币被揉成一团,形成坚锐的棱角,狠狠地刺入薄薄的掌心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意。
她闭上眼深吸几口气,胸口起伏着,努力击碎落在心底的无用的懦弱和悲伤,努力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不能放弃,继续坚持,说不定就会有希望,也许转机就在下一处,哈奇还在医院等着,她不能被倒下!
呼吸渐渐平静,她缓缓睁开双眼,眸色漆黑却亮的惊人,倔强而执着,而无法视见的深处,那如蛛丝般的脆弱,却仿佛随时都会扯着她,坠落无尽的地狱深渊。
已经五点多了,今天只能先到这里,差不多该回医院去看看哈奇了,不过,她看了眼自己身上湿透的衣物,得先想办法把衣服弄干一点,不然哈奇会担心。
想着,她抬头看了眼周围的建筑,看准方向跑了起来。
雨好像下不完似的,雨水不断的滑进眼里,又被她用力的眨掉。
因为腿短的关系吗?感觉好像跑了好久,才跑过了两条街,胸腔因为肺部缺氧而难受起来,闷闷的疼着,她放慢了速度,走了起来。
走了两分钟,胸口没有那么难受了,东竹正想要不要再次开始跑起来,眼角忽然瞥见,一个小巷的入口,一米宽左右。
她驻足而望,天还微微亮着,旁边路灯的亮光也照了进去,入口处没有那么黑暗,但进去四五米处,就不甚明亮了。
东竹不禁抬头左右望了望,看到不远处医院标志性的红十字,似乎就在这条小巷的出口处,又扭头看了眼道路正前方还隔着不小一段距离的十字路口,而她在十字路口拐弯后还要再跑二十分钟才能到达医院……
静默半响,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寒凉的手指触到温热的脸颊,还有掌心细微的茧划过皮肤的感觉,都那么清晰,她隐隐一颤,很快又稳定下来,脚步慢慢往幽暗的小巷移动。
小巷还挺深,越往里走可见度越低,隐约只能看到人的轮廓,走了十几米就向右拐了个弯,不过可以看到往前又有一个向左的拐角,方向依旧是通往医院,她没回头也没停下,继续往前走着。
地上不是很平坦,有些泥泞,不过每隔半米总有几块稍微高出地平面的转头垫在地上,应该是为了方便下雨天的通行吧。
东竹一个脚步一个脚步的踩着过去,速度不慢不快,也稳稳当当。脚步声被雨声冲掉了,又走了十几步,也没遇到什么事,她却不敢完全放下心来加快脚步。
雨不大不小,雨滴滴落墙上地上的轻微声音,有些单调,听起来却意外的宁静。
走到第二个拐角处,她往前稍稍一探,没有人,便稍稍安心拐过去。
前方又是一个拐角,以她的经验,应该再有一两个拐角,就差不多走到出口了。
这一段的积水似乎比之前的深一些,砖头也不像之前的那么牢固,踩过了五个,有两个都微微摇动,她不得不扶着墙走的更小心。
手上有些滑溜的触感,像是压到了青苔,东竹稍稍把手移到另一处,站稳了些,脚步正欲抬起,却忽然,一声细微的响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若有似无。
东竹定在动作,连呼吸都放慢了,隔了几秒,几声低低的交谈声,再次飘进耳中,青烟一般的飘渺。
不是错觉,有人在前方。
如果不是碰到了青苔移动手掌而静下来,那一刻,也许,她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然而只两秒,东竹便决定继续向前,没道理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却在不知好坏的情况下半途而废,她不是这种人。
慢慢的接近了,人声交谈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武藤哥,要怎么处理他?”浑厚沉重的男声,听起来应该是40多岁,态度谦卑恭敬非常,似乎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像是面对一只闭眼假寐的雄狮,只怕自己一个深呼吸,就会把它惊醒惹怒,使自己葬身狮口,战栗不已。
空气中安安静静的,只言片语的回答都没有,东竹却本能的嗅到了危险的信息,心中拉起了最高警戒。
过了好一会儿,东竹甚至以为那边已经没人了,才听到一声淡淡的回答,如此随意而漫不经心:
“废了。”
缓缓的两个字,音色仿佛提琴奏出的乐声一般醇悦而优雅,语调慵懒而轻柔,却又夹着一抹无法忽视的锐利,让人感到了隐藏其中的难以抵挡的杀伐果断,残忍无情。
心不由得微微一颤,但又很快沉静下来,东竹静默无语,只是眼中的冷漠更重了。
“是!”
“咔嚓!”“啊!!”话音未落,骨头被打断的清脆响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在空荡幽暗的小巷中,格外的惊悚恐怖。
声音原本是苍老而粗哑,却因为身体的剧痛变得尖锐刺耳起来。
她顿时一滞,第一次,蛛丝般纤细的犹豫,落在心间。
“咔嚓!”“啊啊!!!”片刻,第二次断骨声和惨叫声响彻云霄,简直要刺破耳膜。
她眉心微微一皱,好似光滑如镜的湖面被风吹拂,泛起了丝丝涟漪,一圈一圈缓缓荡漾开来,平静不下来。
“咔嚓!”“啊啊啊!!!”第三次,那人似乎已经痛到没了力气,声音都稍稍变得微弱起来,却仿佛就在她脑中炸响起一般,清晰而震颤,让她不自觉的握紧双手。
管?不管?出声?不出声?
所有的时间在犹豫中都会显得很久,然而其实只是过了一瞬间,最后,她还是蹲下身,捧起脚下的砖头,猛地砸了过去!
“咚!!”
意外的声音立时引起了注意,那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而只一秒后,一声厉喝凭空乍起,“谁?!”似乎还有一声细微的“啪嗒”声,夹杂其中,几不可察。
是那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的声音,冷冽狠厉,颇具气势,
等了一会儿,那边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异动,如果不是那块多出的砖头,他们简直怀疑之前的那声闷响是自己的幻觉。
扭头看向身边的一名手下,他递了个眼神过去,那人微微点头,举着枪慢慢的挪了过去。
雨声不大,却足以掩盖他移动的细微声响,一步一步的靠近拐角处。
终于到了,他贴在墙壁上,头一点一点的移过去,快要触到墙壁的棱角,突然猛地转身,同时双手展平持枪对准前方——
一个小孩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看不清容貌,只见对方瞪着一双泪眼惊恐的看着他,似乎被吓得定在原地。
他松了一口气,微微扭头报告:“是个小孩,被我们吓到了。”
“把他带过来。”
“是。”他走了到小孩身前,弯腰正欲把他拉起,然而,小孩神色却突地一变,他惊觉不妙,暗叫糟糕,却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孩右手迅速抄起手边的半块砖头猛地向他砸去!
砖头的一角狠狠地砸中了他的腹部,一阵剧痛袭来,他猝不及防轰然倒地,手上的枪也无力的松掉了。
东竹上前飞快捡起,双手握住,对准男子的头部,紧紧的盯着男子,动作沉稳的站了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极为迅速,似乎只在一瞬间,形势已然被她扭转,倒向对她有利的的一方。
听到异样的响动,等候在外的他意识到不对劲,他转头看向身边那人,请示是否需派人冲过去,那人却丝毫不理会,只是身子稍稍侧过来,眼睛微微眯着,静静的看着那边。
他好像看到了那人眼底的兴味,和暗藏其中的一丝利刃般锋锐的危险。
防不可防,触之即伤。
而这一边,东竹神色冷静而漠然,俯视着蜷缩在地的男子,淡淡的命令道:
“双手抱头,蹲着挪出去。”
男子弓着身子双手捂住腹部,慢慢的扭过头,神色痛苦的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她,却没有动作。
那眼神在告诉她,他不怕,也不相信她会开枪,更不相信她有胆量开枪。
眼睛微微一眯,东竹看着男子,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不知死活。
双手迅速一移,对准男子的肩部,她眼都不眨的扣动扳机——
“嘭!!!”
“啊!!!!”
枪声一响,惨叫声不落其后的同时响起,其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那人的惨叫声,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心头一沉,再次看向那人,那人依旧没有给他回应,只是慢慢的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赤色的瞳,在幽暗的雨夜,像是燃烧的鬼火,亮着诡异的光芒。
目光望着墙角,好像透过那道矮墙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东竹把枪再次对准男子头部,神色依旧平静而冷漠,好像刚刚开枪的根本不是她。
残忍冷静得可怕。
雨水顺着脸颊滑到她尖细的下巴,形成晶莹剔透的一滴,又迅速的滴落,砸到地上浑浊的水坑,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尔后融入其中,不复原来的干净和纯洁。
她静静的开口,嗓音稚嫩,却冰冷漠然得让人战栗:
“数到三下,你再不动,我就再开一枪。”
然而她还未开始数数,男子就挣扎着爬了起来,五官痛苦到扭曲,却无暇顾及,他动作缓慢的双手抱头,肩部的伤口因为拽动而再次痛不可挡,几乎就要倒下去,他死死咬牙撑住,蹲着一步一步的挪了出去。
终于走出了拐角,她站在男子侧后方,视线一抬,正前方十米开外,五名男子撑着黑色的伞,齐齐望着这边。
两人在前,两人在后,即使是在伞下,她依然能看到四人均是身体紧绷一脸戒备,只有中间那名男子,随意而慵懒,嘴角一抹弧度,轻松悠然。
应该就是他们的首领,他们口中的,武藤哥。
看着这一切,她手上丝毫不松懈,枪口仍然紧紧贴在男子的头部。
“请你们放人。”东竹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提出要求。
稚嫩的嗓音,纤细的身形,看起来只有七岁大小,让人意外的瘦小。
他们目露惊诧,只有那人,不动声色,随意依旧。
外形如幼童,却抓住这点善加利用,伪装成天真无辜弱小无依的模样,欺骗了人们的眼睛,让人轻易卸下防备,又趁人不备之时以雷厉风行之势制服敌人,最后捉住人质逼迫对方就范,手段狡诈奸猾,果断而残忍。
真是出乎意料的冷静善谋呐。
怎么办呢?似乎有点兴奋了。
他舔了舔唇,有种嗜血的味道,阴柔而邪魅。
“要是不放呢?”
东竹不说话,拇指扣住保险栓,“啪嗒”一声,打开。
下巴微抬,她直视着他,面无表情,目光是丝毫情绪未露的清冷和平静。
“需要我打穿他另一边肩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