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竹》秦云

9、第 9 章

　　他微微的笑了，放下交叠的双腿，上身稍稍前倾，手肘支在桌上，下巴搁在十指交缠的双手上，淡淡的开口：“坐吧。”
　　桌后的男人，很年轻，也很俊美，剑眉飞扬，眼眸狭长，鼻梁高-挺，薄唇猩红，肤色是不健康的苍白，甚至可以看见皮肤下青细的血管。
　　不禁让人想到电影里幽暗破旧的城堡内的吸血鬼，妖冶美丽而危险。
　　嘴角勾着一抹浅浅的笑弧，那赤色的瞳，猩红的唇，给人的感觉却是邪气而魔魅，好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锐利非常。
　　她沉默的看着他，片刻，走上前，坐了下来。
　　个子太小，坐在椅子上，双脚甚至不能完全着地，只有脚尖碰到了地板，脊背挺直，态度不是轻慢随意，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感觉她根本不紧张，隐隐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度。
　　等了那么久，依旧不急不躁，沉稳而大气
　　嗯，真不错，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对自己的眼光，他很是自我满足了一把。
　　东竹对那种仿佛待价而沽的目光视若无睹，平静而漠然，敛眸垂首，主动开口：
　　“那天，是我莽撞冒犯了您，非常抱歉，请原谅我的无礼。”
　　那淡淡没有起伏的语调，比起道歉，更像是在商场购物询问价格的语气，很容易让人怀疑她的诚意。
　　还以为她会挣扎许久，才会开口道歉，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可以说，虚无的面子与实际的利益，她更青睐与后者么？很对他的胃口啊。
　　他眉梢微挑，妖冶而邪魅：“一声抱歉，就可以了么？”
　　抬起眼眸，她看着他，沉默，不说话。
　　他浑不在意，话头一转：“两天前，我买了一张彩票，后三位数是417，你觉得，有中奖的可能吗？”
　　417，不是一个很特别的数字，没有谐音也没有什么规律排列，在随意任意的场合下，东竹对这个数字，可能不会有什么反应。
　　而现在，那人话音未落，东竹的眼神已瞬间冷了下来，冰锥一般的目光直直的射过去，锐利而冰冷。
　　“你威胁我？！”
　　417，是哈奇现在所在医院的病房号。
　　轻笑一声，他竖起修长的食指，慢慢摇了摇，“不用说的这么难听。”
　　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他只想邀请她与他合作而已。
　　他不相信，她没有在背后调查他，否则，她怎么可能在他没有给她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找到这里，找到他？
　　不过，这一点却更加证明了她的能力。
　　东竹也不笨，话说到这一步，也猜到了他的意图，当下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条件。”
　　嘴角的笑弧微微扩大，眼眸更显狭长，他看着她，缓缓说道：
　　“我以为，你已经清楚了。”
　　好像暗示了什么，实际什么也没说，她却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犹豫，开门见山：
　　“你想让我为你做事？”用的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聪明！他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凭什么？”
　　“凭我可以帮你解决你现在最棘手的麻烦。”
　　东竹低垂下了眼睑，遮住眼里所有的情绪。
　　“仔细想想，帮我做事，我无损失，你没吃亏，只是各取所需罢了，而且，我多了一个助力，你也得到了想要的。你需要的证件，你的医药费，你生活所必须的，我都可以为你办到。”
　　其实，她自己很清楚，这个条件，与其说是被胁迫，不如说，这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经过了三天前那一整天的求职失败，就算是她，也不免有些灰心失望。但失望归失望，这种经历在乡下的时候，不是没有遭遇过，所以她仍旧收拾好情绪，继续努力。
　　然而事情却不尽如人意，城市里的法律比乡下规范严谨得多，也执行贯彻得很彻底，让她根本没有一丝空隙可钻。
　　内心慢慢浮现一些负面情绪，焦虑，浮躁，灰心，压抑，莫可奈何，无能为力，甚至，还有一丝丝不安的恐惧，难以消散。
　　随着一次次的被拒，一些莫名的想法，总会在不经意间，跳出。
　　比如，为什么一定要找正当合法的工作呢？工资低不说，能否找到还是个问题。就算找到了，也根本不可能满足她目前的需求。
　　比如，为什么不去找那个武藤哥，跟着他，做他的手下呢？这也是一份工作，虽然是见不得光的。
　　不过是重操旧业罢了。
　　表情一滞，东竹想起一个被她故意忽略掉的问题。
　　她为什么会开枪？
　　还未等她想清楚，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疑问——重操旧业，她以前做的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吗？
　　最近慢慢浮现的些许异样，让她再次意识到，她的记忆是不完整的。
　　可是，她在乎吗？答案是，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哈奇能否很快排号等候接受手术；
　　她在乎的是，哈奇是否会因为医药费而被剥夺掉治疗的机会；
　　她在乎的是，她和哈奇是否会因为证件的缺失而分开，不管那证件是真假与否，合法与否。
　　她在乎的，只有哈奇而已。
　　当然，她也知道，混□□是一个多么危险的职业，且不说所谓的社会正道人士对他们的讨伐，还有同行间的挑衅滋事，就是组织里同伴间竞争的钩心斗角，亦是极其卑鄙而残忍，更不用说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人暗杀，有时，甚至会连累身边的人。
　　这种纠结没有持续多久，那人给的三天期限很快就要结束了。
　　时间很短，可奇怪的是，她似乎在很久以前就知道怎样去利用遗留下的一点点蛛丝马迹，去找到她想要找到的信息。
　　天桥下的流浪汉，街头边的乞丐，小巷中的地痞，还有那些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的小角落里的相貌普通的陌生人……
　　仿佛天生注定，她应该在这样的环境中，以这样的方式，生存。
　　然而，此刻，她的确不用再去犹豫什么考虑什么了。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也许她会拒绝，但是现在，不管威逼或是利诱……
　　“我答应。”
　　清脆果断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
　　听到回复，他没有欣喜，反而沉静了下来，片刻，才缓缓道：
　　“你可知道，这条路，一旦走入，便绝不能反悔，亦没有退路了？”
　　他凝视着她，赤色的瞳，像是燃烧在地狱的业火，清晰的倒映出她纤小的身影，却好像透过了那具血肉之躯，看到了那抹初绽光芒的灵魂。
　　反悔？退路？说的好像她只要她不愿意，现实就会随她任性的摆布，简直逗人发笑。
　　嘴角一丝嘲讽的冷笑浮现，轻轻浅浅，一瞬即逝。
　　她很清楚，最重要的是什么，只要保护好最重要的东西，谁在乎那些所谓的虚无的道德伦理和正义法理？！
　　东竹抬眸，直视着他，看进他眼里深处。
　　“若是反悔，任凭处置。”
　　八个字，字字清晰，沉重如山，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缓缓落下。
　　他慢慢的站起来，笑了，大声的笑了，胸腔都震动了，有种神经质的危险和不顾一切的狂乱。
　　许久，才停住了笑声，双手撑在桌上，他俯视着那双静如月华深若湖海的漆黑眸子，一锤定音：
　　“从今以后，你帮我，我助你，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但是，决不允许背叛，否则，我会让你在乎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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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天气，阳光温和，微风迷人，樱花开得正是绚丽烂漫，人行道两旁，美丽的粉色洋洋洒洒，铺就了满眼的温柔，浪漫和梦幻。
　　背着球包，他站在樱花树下，粉色的花瓣落满了肩头，纤细的身形，紫色微卷的法，精致秀丽的容颜，是不容忽视的耀眼存在。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回望，其中不乏青春的少女频频回首，眼神兴奋而痴迷。
　　对这种目光，他已经习以为常，未见丝毫不耐，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恰到好处的适宜，温柔有礼，却带着不敢轻易靠近的疏离。
　　今天的训练多了一点，肌肉有点酸痛，回去要用热水敷一下。还有两个月，地区大赛就开始了，这样的训练度，正好可以提高耐力。
　　剔透晶莹的紫鸢色眼睛焦距微微散开，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有些心不在焉。
　　“哥哥，哥哥！”
　　一道甜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抬起头，看过去，笑了。
　　藏青色的外套，卡其色的短裙，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十三岁左右的样子，同样紫色的卷发长及背部，让与他七分相似的五官柔和不少。一手提着书包，一手举起向他挥舞，笑容灿烂明媚。
　　他的妹妹，幸村瞳子。
　　幸村瞳子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车子，跑过马路，来到他身边。
　　抱住他的手臂，身高只到他的肩膀，她仰起笑脸看着他，浅紫色的眸子天真明亮，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哥哥，我们先不回家，你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好不好？”
　　说到最后一个字，干脆直接摇着他的手臂撒娇起来。
　　他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笑着问：“哪个地方？”
　　“北街中区新开了一家蛋糕店，纪子说那里的蛋糕店好好吃，我想去试试，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北街中区，离这里不远，但与他们回家的方向相反。
　　今天是她值日，所以两人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现在去的话，再回家难免要绕一段远路，回到家的时候大概都天黑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犹豫。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期待的看着他，好像一只撒娇卖萌的小狗，好笑又可爱。
　　心底某一块不知不觉中柔软了下来，他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宠溺的应道：“好，但下次不能这样，要去的话，就要趁早，否则回家太晚，爸爸妈妈会担心。”
　　“耶！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会了！哥哥最好了！”
　　笑容更加灿烂，她高兴的欢呼着，拉着他的手往前快步走，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青春四射，充满活力。
　　来到瞳子所说的蛋糕店，也许是因为新开张在做促销活动，也许因为里面的蛋糕味道真的很不错，店铺里挤满了人。
　　大多数是女孩子，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干净甜美的气息，其中还有几个男生，估计跟他的情况差不多，是被强行拉来的。
　　看着那几个男生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得不说，他心里稍稍安慰了一些。
　　“啊，好多人啊，蛋糕不会被买光了吧？”
　　幸村瞳子扫了一眼前方，不禁不满的嘟起了小嘴。
　　他淡淡一笑，“没关系，卖完了明天再来就好了。”
　　“可是现在已经走到这里了，没买到蛋糕，不是白跑一趟了吗？我不要，我要进去看看！”
　　说完，幸村瞳子不服气的放开了他的手臂，小巧的身子灵活的挤了进去，三两下，便挤到了前台。
　　他是不是该觉得幸运，同样具有运动细胞的妹妹，终于在这种时候利用她的特长占据了一点点优势。
　　幸村精市默默抚额，不语。
　　没等多久，店里的蛋糕果然卖完了，人群一下子散去，只有一个小小身影依旧固执的守在玻璃柜前，不肯离去。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走了过去。
　　伸手推开玻璃门，“叮铃”一声，清脆悦耳，他抬头，门上拴着一个半个巴掌那么大的琉璃铃铛，精巧而别致，嘴角忍不住微微的翘了。
　　进到店里，他扫视了一圈，以嫩黄色和米白色为主色调，装饰布景都很明亮干净，透出温馨可爱的气息，是很适合女生的小店。
　　走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明净无瑕的玻璃柜里，只剩下了唯一一块圆形蛋糕，一层薄薄的红艳艳的奶油，五片绿色的猕猴桃围着三颗红色的樱桃，点缀其上，色泽鲜亮，小巧可爱。
　　没有注意到自家哥哥已经来到了身边，幸村瞳子正对着柜台后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店员小姐软磨硬泡，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
　　“这位漂亮姐姐，你把这块蛋糕卖给我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它，为了它我可是从好远好远的地方赶过来的，你看，衣服都被弄脏了。”
　　她抬起左手，白色的袖口上果然沾着一块灰色的污渍，非常显眼。
　　幸村眉梢不动声色一挑，非常怀疑那是她在值日打扫卫生时太过粗心大意而弄脏的。
　　幸村瞳子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哀求道：“你就看在我那么辛苦的份上，把它卖给我吧？漂亮姐姐，求求你了！”
　　“不好意思啊小妹妹，这份蛋糕是我们店主的一位朋友很早就定下的，我真的不能把它卖给你，对不起。”
　　小萝莉撒娇卖萌的样子果然很有爱，无奈这件事真不是她能做主的，否则她早就败在了这个小萝莉的裙下了，哪还能坚持到现在？
　　想到这个，脑子却浮现另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样是萝莉，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店员小姐一时脸上神情有些微妙。
　　幸村瞳子一听，立马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所在，开门见山的问道：“那你们店长的那位朋友什么时候来拿蛋糕？我去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