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竹》秦云

5、第 5 章

　　晴空万里，光芒万丈的金色阳光，从高空射下，一束束，明亮而温和，微风徐徐，熏人欲醉。
　　从医院里走出来，东竹站在青空下，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片刻，她睁开眼，看着街道两旁成片成群的青青黄黄的枫叶，光滑的叶尖在金色暖阳下闪闪发亮。
　　夏季之末，秋季之始，她和哈奇，带着所有需要的东西和物件，从一个不知名的偏僻村落，走向了繁华喧闹的大都市东京。
　　不难查到，在东京，在心脏病科拥有最强实力的医院，是市综合医院。建立在一个交通便捷的新兴区，环境优美安静，十分有利于病人的休息安养。
　　有了之前的病例和那位主治医生通过电话的详细说明，住进市综合医院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但是，来到东京这样繁盛却依旧井井有序的城市，就不能像在乡下一样当个“无证游民”。
　　接下来的治疗，若是进行手术，肯定会需要签字以及各种各样的证明文件，她必须抓紧时间把相关证件办齐。
　　但是，办理证件需要钱，从乡下带来的全部积蓄，在这物价昂贵的都市，根本撑不了三天，更遑论哈奇心脏病的治疗，不是一般的感冒发烧肠胃炎，所需要钱款更是巨额。
　　那么，尽管内里已经成年，但外在依然是个十岁看起来却只有七岁的小孩，在不违法的情况下，能做些什么正当工作赚到生活费以及哈奇的巨额医疗费呢？
　　更该死的她依稀记得日本法律不允许未成年打工！
　　呼！——东竹深吸一口气，最近有点烦躁，这种时候不应该，她需要更冷静的想想。抬手压了压眉心，似乎想把郁结于心的躁动压下去。
　　放下手，她眼睑轻撩，漆黑如墨的眼眸瞬间闪着黑玉星芒般的灼灼光彩，又在转瞬间敛去，抬步，她拾阶而下，向形形色色的人群走去，继而，淹没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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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中晃了一日一夜，走的两腿好像废了一样，说的嗓子冒烟嘴唇发干，东竹终于在夜市的一个小吃摊找到一份洗碗的工作，从晚上八点做到十二点，四个小时3000日元，生活费暂时有着落了。
　　不是正规的店铺，否则怎么敢雇佣她这种童工，还把工钱压的这么低，而且还是她唱做俱佳的恳求那个老板娘，别人才肯答应的。
　　想着，她看着手上今天的“血汗钱”，自嘲的勾了下唇角，昔日风光傲气的自己，竟然沦落到为了这种分毫小利，要去哀求他人的地步。
　　忽然间，东竹怔愣住了，昔日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她一直没有印象，也没有要刻意的去记起，只是，现在怎么会有这种傲骨不堪折、尊严不容踏的想法？
　　算了，没有能力，尊严傲气什么的，根本就是说来羞辱自己的。
　　现在估计是半夜12点多一点，就算医院是24小时营业，也不会收留流浪汉，或者，流浪儿童，看来，她只能随便找个地方露宿街头了。
　　初秋，却已更深露重，冰凉的温度带着一丝丝湿气钻过薄薄的一层衣物，触上皮肤，激起一片的鸡皮疙瘩，她不禁缩了缩脖子，快步向前走去。
　　即使的灯火通明的东京，这个时间，来往的行人依旧稀少得可怜。不过也是，除非不得已，谁愿意半夜不睡觉来压大马路。
　　白色的路灯照亮了黑暗，此时的街道，比白日更加安静，远远的，她甚至能听到教堂的钟声悠悠的响了一下。
　　教堂……
　　心中有了计量，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她竖起耳朵，想要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只可惜那钟声似乎只敲一下，便再也不响了。
　　身上似乎更冷了，她对着双手哈了口气，抖了抖腿，向着四周看去，都没有什么店铺是开着的，就算有，也是那种金碧辉煌的高级场所，不是她现在这种形象可以进去的，估计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保安给轰出来了，她可不想送上门去丢脸。
　　路上偶尔走过一两个路人，不过看着他们的穿戴，男的西装革履，女的长裙礼服，高贵而优雅，极有可能是参加完什么宴会随便逛逛走走，估计就是去问路，他们也答不上来。她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去自讨没趣了。
　　又在原地转了两圈，她搓了搓手臂，身子都有些发抖了，终于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学校制服的高大男生，瞬间她眼睛都亮了，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
　　她慢慢向他走近，随即发现，排除了自己身量矮的因素，按正常标准来衡量，这个男生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估计都有1米9了。
　　尽管套着灰白相间的学生制服，那高大粗壮的身材却是遮掩不住，一头刚硬的黑色短发，面部表情缺乏，估计若是把学生制服换下，说他已经22岁了都没人会怀疑。
　　走到他面前，男子停了下来低头看她，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样子，似乎对挡路的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还是有的，否则他就不会停下来了。
　　身高恰足1米，她在距他一米的地方站定，却未觉得有丝毫的压力，抬头，面带微笑，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有礼的开口问道：
　　“你好，这位大哥哥，请问一下附近最近的教堂在哪儿？”
　　他定定的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说话，对她的问话恍若未觉。
　　神色不变，她依旧微笑着，柔顺的面容，谦和有礼的再次问道：
　　“请问这位大哥哥，附近最近的教堂在哪儿？”
　　他依旧静静的看着她，沉默着，一秒，两秒，三秒，突然转身走了。
　　诶？这个反应她可是没有预料到啊，只有点傻愣的看着男生的背影，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
　　走了四五步，男生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她，那样子，像是叫她跟上？！
　　话说，这一幕怎么好像经常在电视上小说里出现啊？不过领路的不是人而是……
　　啊，打住打住，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胡思乱想。
　　东竹甩甩头，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抬眼看着他，疑惑着，是想亲自带她过去吗？最后却没有犹豫的跟了上去。
　　见她走了过来，男子才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身材高大的人总会有一双长腿，这导致了尽管男生已经尽量放慢了脚步，但他一步却相当于东竹的三步，于是她只能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男生看起来很笨重，走路却几乎无声，反而只能听到东竹小跑的声音，一下下，在这安静无人的夜里，响声不是很大，却很清晰。
　　走在前方四五步，男生走的很沉稳，速度不慢不快，却总会隔几分钟就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跟上了，继续走，没跟上，就停下来，等她跟上，再继续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男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她。
　　东竹跑了上来随即也停了下来，只这几分钟的小跑，身体也不冷了，反而有些微微的发热，抬起头来，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灯光还是身体的热量。
　　只见男生看着某个方向，她顺着男生的目光看过去，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尖尖的建筑顶端，架着一副黑色暗沉的十字架，下来是五彩玻璃做成的天窗，橘黄色的灯光从里透出来，不是一座教堂是什么？
　　收回视线，她看着身前的男生，微笑着，眼睛在灯光下好似波光在晃动，清亮濯净非常。
　　东竹微微弯腰鞠了一躬，站起，开口道：“谢谢，非常感谢。”
　　男生仍旧面无表情，静静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掉了。
　　看着他的身影在一个转角处消失，她嘴角的笑意意外的真实。
　　她不是涉世未深的单纯孩子，以为外表看着老实的一定不会是奸猾之徒，尽管她在他面前身形纤细如幼猫，但再小的猫也有爪子，她对自己还是有一定的信心的，否则她怎么敢就这样跟上来。
　　当然，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路走过来，那男生选的都是有路灯的道路走，避免了多发事故的黑暗小巷，眼神比她还要干净纯洁，她更觉得，他被骗的几率比她还大。
　　憨厚，朴实，单纯，沉稳，真是一个好孩子呐。
　　多谢呢，今晚能在教堂里过夜，已经比露宿街头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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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稍冷的温度难以习惯，有好几次都被冷醒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额际有些抽痛。
　　东竹没有过多在意，花了200日元买了一份最便宜的面包当做一天的伙食，又花了100日元买了一份报纸，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慢慢啃着面包，一边不断扫描着报纸背面的招工启事。
　　会计，没有证件，不行！
　　保姆，没有身高体力，pass！
　　推销员，她的口才是不错，不过身高啊，划掉！
　　清洁员，同样是没有身高和体力，无视！
　　调酒师，又是身高……删除！
　　家教，唔，这个倒是可以，不过，好像她对日语中的专业术语还不太熟，只能去教外语，可上面有没有，叉掉！
　　打字员，这个只要肯练，速度绝对没问题，可以试一下，不过可能考虑到雇佣童工违反法律这一条，希望顿时渺茫了！
　　……
　　再看下去，她估计自己会撞墙的。
　　半个面包啃完了，招工启事上却没有适合她的工作，把面包收好把报纸叠好，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想了一下，还是打算去试一试，说不定也许会成功。
　　幸亏自己方向感极好，凡是走过一遍的路都不会在走错，昨天走了那么久，东竹对这片区域总算熟悉了一点。
　　至少招工启事上面的地址有三个就是在这附近的。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去一下医院，哈奇要是太久看不到她会担心的。
　　这两天哈奇要先进行一系列详尽复杂的检查，尔后才能诊断治疗。
　　想到哈奇抱着她的腰赖在她怀中跟他撒娇的样子，心中的阴霾仿佛驱散了不少，嘴角不由牵起一抹圆滑的弧度。
　　新的早晨，柔和而不刺眼的金色曦光，总会让人觉得充满希望，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