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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今天工作努力,收入比平时多了三分之一,她特意买了一份五花肉,还有两罐啤酒。
      五花肉放在火上烤,撒上一些辅料,滋滋作响,香味引得哈奇和猫猫几乎要扑到火上去,连她自己都快忍不住了。
      天气忽然有些闷热,晚上应该会下雨,那两罐啤酒还带着冰箱里的冰凉,刚好拿来消热,加上一碟平时的炒青菜去油除腻,今晚的晚餐就已经让人食欲大增,她和哈奇还有猫猫吃的心满意足,肚皮圆鼓鼓的。
      果然,渐渐入夜的时候,大雨就开始唰啦啦的砸下来,干燥的尘土被激起飘扬在空气中,她敏感的感觉到了一些些不适,然而没过多久,飞扬的尘土就被雨水冲洗干净,雨前的闷热也被慢慢雨丝的清凉替代。
      把一切都收拾整齐,她走到整理出来的西边的隔间,拉开纸门,看到左手边的木床上已经入睡的老人,还有伏在一旁蜷缩着尾巴的白毛犬。
      哈奇的身体毕竟已经老了,尽管已经选了一个朝阳的方向,这个房子的地底还是有些潮湿的,一直睡在地上容易患风湿。
      她便捡了一些还能用的被丢弃的木材,七拼八凑的做了一个木床,好在哈奇不是很重,自己的手艺还没有完全退步,做出来的东西好像还挺结实的,估计能用个三年吧。
      走了进去,她蹲下身子,把盖在老人身上的被毯轻轻拉高,又掖了掖被角,正准备起身离去……
      “宝宝,吃……”
      似乎正在做着什么美梦,老人的轻声呢喃着,无意识的翻了个身,手也不小心打到了一旁睡得正酣的胖狗,而它身体只是动了动,又继续睡过去了。
      她在一边看着,顿时有些失笑。
      真是,要是就这样被人抓去宰了估计都没反应吧。啊啊,少根筋的人真是幸福呢,少根筋的狗也一样。
      再次伸手把被毯拉好,眼眸内迎着米黄色的暗色灯光,好似一汪涟漪微漾的湖水,澄澈而清亮,如水的柔和温暖。
      她站起身出去,悄无声息的关上了纸门,把风风雨雨都隔绝在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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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吃多了,夜里胃部涨得有些不舒服,喉咙也有些发干,她起身到厨房倒了两杯清水,慢慢的喝完,才觉得解渴。
      望了望窗外,雨势似乎一点都没变小,似乎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偶尔还有一两道紫色的闪电划破夜空,带来瞬间的光明。
      收回视线,她关好窗子,走出厨房。
      正准备拐回自己的隔间,一道闪电再次在夜空划过,在视线内留下一道弯曲细长的白色影子,在这样的雨夜里,莫名的有些狰狞。
      内心忽然涌上一丝不安,她顿了顿,片刻,方向一转,毫不犹豫的疾步行去。
      “刷”的一下拉开纸门,急切的扭头看去,入眼的是被踢落在的被毯和……
      老人蜷缩抽搐的身影!
      同一隔间的白毛犬似乎也发现了老人的异常,一直围在老人身边汪汪直叫。
      心脏猛地一窒,她冲到老人身边,见他额上满是冷汗,双手紧紧的捂住腹部,身体缩成一团,伸手往他额头一探,入手是粘腻冰凉的触感。
      心中乱糟糟的没有头绪,她深吸几口气,握紧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她根本搞不清楚老人究竟是怎么了,只能确定她无法处理,得马上送医院。
      屋里没有电话,让她深深的后悔为什么要节约过了头为什么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当下决定这件事一过第一件事就是购置一部电话。
      看了眼屋外瓢泼的大雨,她当机立断,找来雨衣把老人包好,动作迅速的背起老人,却因受力不住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重心,她背着老人冲进大雨里。
      身后被锁在屋内的猫猫依旧浮躁不安的吠叫着,她却无暇顾及。
      好在因为打工的原因,让她对这个小镇熟悉非常,出了院子就捡着最省时间的小路朝着最近的医院奔去。
      相比其他人,老人的身体不重,可这个身体毕竟只有十岁,因为营养不良长得也比一般十岁的孩子要瘦小,可她硬是拼着一股韧劲,背着老人在雨中不断行进。
      一路走一路计算着,大概还有五分钟就可以到了,心脏因为强力的负荷剧烈的跳动着,似乎在唰啦啦的雨声中都能听到它“咚!——咚!——”的震颤,好像要跳破胸膛一般,带来一阵一阵难以忍受的压抑窒息感。
      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起来,胸腔里的空气似乎被挤得一干二净,那种感觉,好似被压在了深深、深深的海底,深海底的巨大压强正让她迅速地变形扭曲。
      脸上是雨水会或是汗水,不断滑落,眨了眨眼,把流入眼内的水眨掉,惨白的唇在这样的夜里也依然清晰,死死地紧抿着,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体内一直坚持的那口气松掉,她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焦灼,忧虑,担心,后悔,冲动,不安,慌乱,种种情绪烧灼煎熬着她的心,第一次,觉得那么近的距离忽然间变得遥远无比。
      一步一步,等到她终于到达医院安全放下老人的时候,知觉已经完全麻木了。
      浑身湿透还滴着水,脸色冷得苍白唇色冻得发紫,身体一阵一阵的发抖,牙齿也在咯吱咯吱的打架,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
      哆嗦着连话都说不连续,却顽固的非要说清楚:“半小时、之前,我去看他,他、抱着肚子、弓着身体,抽搐着、缩在床上,出了好多冷汗。”
      不断的安慰自己可能是吃坏肚子不会发生什么事,强迫自己压下灼乱害怕的心情,等着医生护士走近把老人推入病房,在那位年轻的白袍医生开始检查的时候,开口冷静的叙述。
      尔后,她看着检查完毕直起身子的医生,吩咐护士把老人推进了手术室,看着那扇白色的门慢慢合上,突然觉得强烈的不安,她冲上前去,伸手抓住走在最后的白色身影的一只白色衣袖。
      那人回过头来,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墨色眼眸,温润若流水,和煦如春风。
      奇异的,这一刻她竟然看不清他的容颜,只觉得一切仿佛模糊又清晰,却如风过划过长空,了无痕迹。
      她直直的看着他,湿润的睫毛又长又翘,根根浓黑分明,漆黑漆黑的眼眸因雨水的涤荡而格外的清亮澄澈,却又,深不见底。
      眼神冷静而灼热,诚恳谦卑中,又透出一丝清晰得不容错辨的紊乱和危险,她一字一字的说道:“请您,一定治好他!”说完,深深的鞠了一躬,久久,不起。
      忽然,一声细微的轻笑轻轻落下,仿佛一根纤细洁白的羽毛,悠悠飘落,恍若无声,柔柔的在空气中荡漾开来,与医院紧张压抑的气氛,十分不协调,却不突兀。嗓音,是说不出的悦耳与醇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和,温暖。
      他唇角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头,温柔答道:“我尽力,请别担心。”
      那么温和的语气,却丝毫不必怀疑他的用心和认真。
      站直身子,面前的人早已远去,只余,一缕缕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慢慢飘散在空气中,奇异的夹着一丝浅浅的干净清新。
      第一次觉得,原来消毒水,也不是那么刺鼻难闻。
      有些放下心来,想着,也许,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也许,是她反应过度了,一切都会没事的。
      一切都会没事的。
      她默默的重复了一遍,握紧拳头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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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她连忙冲过去,躺在病床上的哈奇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眉宇间的皱痕却消散了,看起来比之前轻松多了。
      她顿时安心不少,至少他没有这么痛苦了。
      跟着到了417病房,哈奇安顿好后,几个护士陆续走了出去,只留下了她,还有那位主治医生。
      此时,她才看清了这位白袍医生的长相。
      记忆中,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俊美的人物。
      黑色柔顺的长发,闪着水一般的光泽,不松不紧的束着,垂在背后,身材挺拔而修长,细致的修眉,狭长的凤目,高挺的俊鼻,樱色的薄唇,五官比女人还要美丽,却不失男子的英气俊逸,隽秀不凡,白色医袍穿在他身上,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气质高贵而优雅,仿若承袭千年的贵族之子。
      一双夜色墨眸,濯亮剔透,温润如玉,见之,暖意入心,随之,默然动心。
      可以肯定的说,此男子定是这所医院里所有雌性动物的梦中情人。
      好吧,估计是刚刚惊吓过度,她需要八卦来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东竹无不挖苦的自我调侃着。
      随即,她平静了下来,看着男子开口,诚恳的谢道:“非常感谢您,谢谢您救了他。”
      他?为什么不是叫爷爷?难怪自己总觉的有些不对劲呢,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一般来说,如果两人是血缘关系或法律上的亲属关系,称呼上,这孩子应该会叫那老人“爷爷”,而不是他,除非感情不好,可以这孩子对老人的关心程度来看,又不是。
      那么,就是另有隐情了。
      是什么意外的情况呢?这就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了。
      男子微微的笑了,语气温和有礼的回道:“不用客气,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都出力了,而且这是我们该做的。”
      看着她身上已经不再滴水的湿衣服,医生的天性让他不由的关心道:“你可以先回去把湿的衣服换下,否则很容易感冒,病患已经没有危险了,夜晚会有护士巡视,你可以明天再来,不用担心。”
      不说不知道,一说完,东竹看着自己浑身上下,才发现,原来还真的有点冷,她忍了忍,再次抬头看着他,冷静的开口:
      “谢谢,不过,请您先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病?”
      真是倔强的孩子呢,他唇角含笑的回答:“阑尾炎,做完手术休息几天就没问题了。”
      确定暂时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她飞快赶回家里,把猫猫送到邻居奶奶家托她暂时照顾之后,便开始翻箱倒柜,把这几年存下来的钱和所有可以用的可以换的散钱整理好,数了数,四万七千六百日元。
      应该没有问题,医药费可以报销,但她无力的发现,相关的证明文件,她们一样都没有。
      以前就知道,她和哈奇是无证居住,因为在农村,住的地方又是极为偏僻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荒郊野外的地方,再加上这些证件从来没有用到,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太在意。
      如今看来,果然是她太天真了。
      平复了心情,东竹拿着所有家当来到医院,自觉的去缴纳相关费用,又去看了哈奇一会儿,才离开医院开始工作。到了晚上,她住在医院照看哈奇,白天,又出去正常工作。
      除了地点从家里搬到了医院,生活好像没有什么改变,虽然哈奇要躺在病床上不能出去玩,东竹依旧可以逗得他每天都很快乐,对此,她很满足。
      生了一场病,不过过几天就可以出院,恢复到以前那种简单快乐的日子,她看着哈奇苍老却单纯的笑容,对上苍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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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
      “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东竹直直的看着白色桌子后的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听到的消息太过超出想象,让她觉得,一定是老天在开玩笑,下意识的,她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静静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却,无端的让人感到,空洞,心酸。
      今天是哈奇住院的第三天,送完所有的包裹,下午四点半回到医院,她走到缴费台,正准备把一天所有的工钱老实上缴,却被一位年轻漂亮的小护士叫到那晚那位医生的诊室。
      而现在,医生却告诉她,哈奇的病是心脏衰竭,在这里很难医治,要转到大医院去,然而即使是这样,治愈的几率也非常渺茫。
      是她变笨变傻了吗,为什么,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坐下不到一分钟,那天晚上的主治医生坐在白色桌子后,拿出一份档案,摆在了桌上,轻柔醇和的嗓音悦耳愉心,对她却仿佛当空劈下一道雷,震得她灵魂都飞出了躯体。
      东竹静静的看着他,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又仿佛透过他望着什么。
      他看着坐在桌前的女孩,脸尖尖的,皮肤有些黑,睫毛长长的,眼神清亮而幽深,却似乎,有些迷茫。
      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或者,准确的说,是在他第四次看到她的背影之后,第二次这样和她面对面。
      一向对时间很敏感的他,记得,第一次,是前三天的雨夜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她把老人背到医院了,浑身湿透,眼神清澈又危险。
      很特别,特别到,让人忽略了,这只是一个小孩,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孩。
      第二次,是他巡夜的时候,来到417病房,透过门板上的小窗口,看到病床上的那位老人,安稳的睡着,还有,伏在一旁休息的小孩。
      有了那么深刻的第一印象,只一眼,便让他认出,是她。小小的脑袋,小小的背影,只是觉得有些好玩,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钦佩。冷清的白色病房内,忽然间,没有那么冷清了。
      第三次,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甚至是同样的画面,他看着那颗快要埋入白色被单内的黑色小脑袋,忽然有些想笑,却又瞬间想到今天检查的结果,嘴角的弧度还未形成便已隐去。他不再驻足,这样的事,世上多的是。
      第四次,他不禁想要感叹缘分的奇妙,因为两个同事临时有事,他已经连续三天的换值晚班,却每次都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看到同样的画面。甚至,连她伏着休息的地方,都是老人的右手边,离他是伸手便可触到的半臂距离。
      今天已经确诊了,想到结果,他莫名的,多了一丝彷徨和犹豫。然而只是瞬间,他又笑了,真是奇怪,彷徨什么,犹豫什么,无论他怎么想,都改变不了客观已定的事实。
      在手上的档案本上草草写下“病人正常,其他无异常”几个字之后,他合上档案本,放轻脚步,转身离开。
      皮鞋踩在光滑的白色地板上的声音,一声,一声,在安静的夜里,似乎很清晰,又仿佛,很模糊。
      然而这一刻,他看着站起来都没他坐着高的瘦小孩子,忽然间,有些于心不忍了。
      现实的艰难,生活的困苦,早已把属于孩子的童真和无忧无虑从她眼中抹去,漆黑的眼眸中,取而代之的是过早的成熟和世故,以及,坚不可摧的韧性和坚毅。
      从医到现在,各种各样的情况都遇到过,像她这样的病患家属,也碰到过几个,却第一次看到听到这种事如此平静的,不足十岁的孩子。
      也许,并不是平静,而是现实太过沉重太过残酷,反而让她到现在还拒绝去接受,去认清。
      莫名的,他对她的境况有种浅浅的微妙的感同身受。
      然而没过多久,东竹反应了过来,却没有坐下,依旧站着,缓了缓口气,冷静而镇定的开口:“什么时候可以办理转院手续?”
      不用太过绝望,并不是说完全没救,即使几率很小,她也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
      认真严肃的态度,她端紧双眉,让原本应该柔和温顺的孩子般的面部线条,变得冷硬而厉烈,甚至,他可以敏感的察觉到,那瘦瘦小小的身板下,隐隐散发出一股沉重的不可抵抗的霸气。
      冷硬,厉烈,如此刚猛的形容词,竟然会用在一个七岁大小的女孩身上,多么奇妙而不可思议。
      眉梢微微挑起,这个孩子,真让人刮目相看呢。
      室内的气氛稍稍变轻了一些,他语气温和的答道:“回去收拾好东西,明天就转院。”
      “谢谢您。”她微微弯腰鞠了个躬,尔后,站起,利落转身,走了出去。
      肘部搁在桌上,线条优美的尖细下巴压在交叉的修长十指上,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扇被她带上关上的门,墨绿色的眼眸中似有无尽的波光流转,璀璨而耀眼。
      好像,方才那丝微妙的“感同身受”,是他自以为是了,似乎,她根本不像他所想的那般脆弱那般无能为力,也根本不需要,别人任何一丝一毫的怜惜和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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