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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颜纸跌跌撞撞的进了绮梦斋,失魂落魄靠坐在桌前,心中一阵一阵揪疼,过往的一幕一幕浮现出来,却如同梦魇一般折磨着他。
为何不死?
要他活着受这些痛苦,受这些思念折磨?为何往日深情突然就变成了刺心一剑,为何山盟海誓突然就成了他与别人的一纸婚书?
那我算什么,这些陪伴在你身侧,与你同床共枕,耳鬓厮磨的我又究竟算什么?就只是男宠吗,就只是一个笑话吗?你若不爱我,为何要招惹我,等我身陷囹圄,你却转身去爱了别人,去娶了别人?
好不甘心!
颜纸十指揪紧,在般微若那华贵的桌布上抠出了十个指孔。
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片略略上翻,柔嫩的指肉沁出点点鲜艳的血珠,染在那淡青色的布面上。
般微若进来就看见这样的一幕,当下飞扑过去,紫色的宽袍仿若展翅的大蝴蝶,眨眼间覆在被毁于一旦的紫檀木圆桌和绵里绸桌布上,心疼的死去活来。一双眼眸瞪大了对着罪魁祸首,熊熊的点燃起来,颜纸触到他这样的目光,心中蓦地一懔,却无言以对。那浓郁至死的悲伤也在那双眼眸里焚毁一烬,只剩下冷冷淡淡的温润光亮。
般微若愣了一愣,两两四目相望,一时竟鸦雀无声。
“紫檀木桌八百两,烟丝绵里绸六百两,你又欠了我一笔。”
颜纸怔了怔,半响,笑起来,极浅的笑纹在唇边漾开,如三月春水皱破。
般微若凝视他良久,长长叹出一口气,抓过他的手,牵着他走到一旁坐下,拿了干净的帕子给他清理手指的伤口,涂抹上药膏,用柔软的棉纱裹了他的指腹,一个一个指头,却像开出了朵朵洁白的花儿。
“我本来,是书香门第。”颜纸任他举动,淡淡说道,“三代单传,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父亲很喜爱我,从小就全心致力栽培我,要我读万卷书,赏花赏乐,执棋落子,文墨画作,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八岁时,父亲为我请了一个练武师傅,要我强身健体,怕我将来没有自保能力,让人欺负了去。”
般微若专注处理着颜纸手指的伤口,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听颜纸说话,可颜纸堪堪停顿一下,他便淡淡“嗯”了一声,似乎在听着。
颜纸哼笑了一声,说道:“因为我长得好看,很多人喜欢我。我若出了家门,孤身在外,便要受不少滋扰,我自以为学了武便能自保,殊不知这世上还有山外山、人外人,如果我不是最好的,最厉害的那一个,我也总是会被欺负去的。直到三年前我才知道,若你有一件世人都宝贝都喜爱的东西,你一定不要怀揣着它招摇过市,若有人觊觎了你,哪怕你折辱了尊严,倾尽了家财,也万万躲不过去。”
般微若的手指顿在了颜纸的指尖上,他觉得颜纸的手指冰凉如雪,似乎轻轻一颤,就要化去了,般微若抬了眼睫毛,却没有去看颜纸,他出神着,仿佛也沉浸在某个往事里,颜纸接下去说了什么,说了多少,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听了没听,知了没知。但那不重要,因为颜纸或许不是要说给他听,只是搁置在心里久了,腐烂了,坏掉了,再说不出来,就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