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拂衣去》落瑾下时

7、（壹·若颜）7

　　7.
　　说到颜纸，那洞箫声乐自然是颜纸闲暇无事信口吹来的几曲小调，或优雅或伤怀或绵长或无奈或空洞，般微若不知道他在吹些什么，但他大抵知道他心中所想，无非是那些情情爱爱的麻烦事，情之一事，若陷得这般深了，伤春悲秋、自怨自艾总是要的，所以般微若对于颜纸的所为不过睁只眼闭只眼，全当视而不见。
　　只要颜纸不打扰他就好。
　　另外来说，颜纸每日喝他的茶，看他的书，吃他的穿他的，已经花了不少钱了，七日之约即将来到，般微若却没有把握这桩生意会不会蚀本。毕竟箫抹色那个人啊……实在不是什么靠谱的人物。
　　般微若仰天怅惘一句，背负着两手往药圃的方向去，颜纸今日反倒没有在房中看书饮茶，而是从后山悠悠的走来，与般微若面对站立。
　　“颜公子。”般微若拢袖一礼，唇边的笑意温文尔雅。
　　颜纸静静看他，略一颔首。
　　他初见般微若是在后山的药池里，般微若伏在池边半梦半醒，绸缎般的长发披在身后，半张容貌清俊秀丽，隐在他线条匀称结实的手臂间。后来在玲珑小楼里，他推门进来，慵懒的跌进软椅中，身穿白色的中衣，身肢一如臆想中的修长匀称，容貌算不上绝好，一双眼眸却如黑葡萄般，懒懒看人的时候，像拢了一湾莹润的水，荡人心弦。
　　他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男人。颜纸想。
　　般微若初见颜纸时在太湖画舫之上，颜纸与剑门阁主霍成雪比肩而立，两人都是容貌气质一绝的人物，如同画里的仙人跌到凡尘中来。那时他也曾艳羡过他们，却不知，那样一个出尘入画的男子，终有变成一具尸体被箫抹色丢进绮梦斋的一日。而他，竟会亲手折掉自己的寿命，救活了这样一个人——江湖人莫不趋之若鹜想要得到的美人。
　　“七日之约在即，若你那朋友没有出现，你要如何安置我？”颜纸问。
　　般微若笑着转了转眼珠，说道：“你给我钱，我放你走。”
　　颜纸点点头，与他擦肩而过。
　　般微若在颜纸过去的那瞬间突然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颜纸回过头，疑惑的望向他。
　　般微若道：“你吃我住我那么多日，来帮我的药圃松松土吧。”
　　颜纸渐渐惊愕，浓密的睫毛忽闪着，在莹白如珍珠的肌肤上投下一层暗色的影，淡淡的跳跃着，红润的唇色如皑皑白雪中一朵泣血红梅，妖艳欲滴。
　　般微若忽的歪过脸，眉尖轻轻蹙起，状似不解道：“霍成雪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神色蓦地大变，颜纸甩开般微若的手，拂袖而去。
　　般微若看着他仓惶而逃的背影，心中的疑虑愈发深刻，却也没有深想，只是叹道，白吃白喝那么久，居然连松土这种小事也不肯帮忙，果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什么的，都不适合他这个恶名在外的大神医。
　　见死不救才是节操啊。
　　摇摇头，般微若慢慢踱步去了药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