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总编大人》一只咖啡杯

3、第 3 章 把要给她安

　　袁喜晚上回到家，刚进门便闻到浓郁的菜香。

　　袁喜妈妈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搓着手说，

　　“就回来啦？累不累？”

　　见袁喜面无表情，妈妈想要张口的话便吞回了肚子里，只说，“我给你做了你红烧肉。”

　　袁喜从小父母离婚，妈妈一人将她带大，拿工资的女人，一个月给孩子做几顿红烧肉便显得有些吃力，但袁喜只要心情不好，妈妈就做红烧肉给她吃。只因为袁喜喜欢。

　　袁喜把沉沉的牛皮包扔在沙发上，摊在沙发里。

　　妈妈把菜端上来，见袁喜这幅样子，略想了想，把饭菜又端到袁喜面前的茶几上。

　　两母女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吃着饭。

　　袁喜说一边吃饭一边瞄了眼身下的沙发，似是想起某事，“妈，咱家这沙发太旧了。”

　　电视里放着噪杂的新闻，扯皮打架，鸡毛蒜皮，爬满了虱子的生活让人难耐。

　　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妈说，“怎么就旧了，这才没买几年。”妈妈偷眼看了一下袁喜的神色，连说话声音也是小的。

　　袁喜眉头挤在一起，不耐的神色越加浓重。

　　抬头看看屋子顶上的吊灯，昏暗的颜色照的屋子里也一层蒙昧的颜色。

　　“这吊灯也要换一换了。”袁喜说。

　　妈妈说，“不着急，将就将就也能用。”

　　袁喜说，“不行，这怎么能将就，我明天就去买。这屋子已经旧成这样，再破破烂烂的怎么住得下去。”

　　妈妈说，“你找到工作再说，不要浪费，”妈妈又偷眼看了一眼袁喜的神色，“唉，说起来，现在的工作也难找……你看了今天的新闻吗？今年的毕业生就业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还是二十来着，就晚间新闻放的，哎呀，我有点忘了……”

　　袁喜这才展了笑颜，放了碗一下搂住妈妈的脖子，“妈，我进中新了！”

　　妈妈愣了一下，也放下碗筷，“鬼丫头，你又骗妈妈，回来拉着张脸，弄得我以为你考砸了都不敢问。”

　　两个人相对而笑。

　　电灯调亮了。电视机声音也被开大。

　　方才琐碎令人难耐的新闻也涌出一阵鲜活的人间烟火的气息。

　　妈妈去厨房拿了瓶1.5升的大可乐，拧开了倒了两杯，两母女像模像样地干了杯。

　　说说笑笑，笑笑说说。

　　这时新闻里蹦出一个画面——

　　“今日，本市知名幻想青春小说作者林振卿在新华图书城举行签售。签售在上午十点举行，到场读者有数千名之多，场面热闹无比。请看本台特约记者万钧的报道。”

　　袁喜从一堆热菜中抬起头来，热腾腾的蒸汽扑着她的脸，隔着蒸汽电视上那个人的面目就有些看不清。

　　“是，是，我很感谢今天来这里支持我的读者。”

　　林振卿握着话筒，噙着含蓄得体的微笑，点着头说着话。

　　镜头对着他放到最大，他脸上每一寸肌肤在镜头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采访的地点是在图书城的外面，自然的阳光从他的头顶笼下来。如此，高高的鼻梁，狭长的眼睛，每一寸每一寸都踱了一层淡而温暖的光。

　　在镜头里的林振卿像是一块温暖的玉，没有棱角，触手生温，又微微带着些得体的疏离，让人不由得心生向往。

　　袁喜看得出了神，妈妈于是伸手指着镜头里的人说，

　　“这个，不是你们这一行最出名的那个谁，叫啥来着……这个小伙子真俊呐，他比你大不了几岁吧，看着真年轻呐。”

　　“他二十七。”

　　“这么年轻就有这等成就，真厉害。”妈妈啧啧摇头说。

　　“他是挺厉害，不过，”袁喜说，“妈妈，有一天我也会这样。”

　　袁喜是那种自小就不会让妈妈劳神的孩子。

　　而且因为从小没有父亲在身边的缘故，她和别的孩子略有些不一样。

　　妈妈偶尔也会说一些，“那个谁谁谁的孩子这次拿了个什么竞赛的第一名，真厉害。”之类的话。

　　关于别人家的孩子这种话题，袁喜从来不会反感。

　　她只会说，“妈妈，有一天我也会这样。”

　　妈妈说，“那个谁谁谁的孩子你还记得吗，已经工作了，你知道那孩子每个月拿多少么……啧啧，他一个月赚的就等于妈妈一年赚的了，现在这世道和以前真是不同了。”

　　袁喜照例说，“妈妈，有一天我也会这样。”

　　袁喜总是这样说。她不知道，自己在说这话时，仰着小小的头颅，眼睛里放着一种不似孩子的光。这光彩有的人看了会说这孩子真有出息，有的人看了却心中生厌。

　　等长大了，妈妈说，“那个谁家的男孩子，好厉害，自己做生意了，就一年给家里买了台车。”
　　袁喜说，“妈妈，有一天我也会这样。”她却从来没说过，“妈妈，有一天我会嫁这样的男人。”

　　此刻妈妈听了袁喜说这样的话，电视里放着细水长流，窗户外面万家灯火，楼上楼下住户炒菜拌嘴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进户，妈妈的心里忽然进了一桩心事。

　　妈妈叹了一口气，

　　“喜喜，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把你当个男孩子一样的养大。妈妈当然知道你以后会样，但这都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妈妈只想要你好好的，身体健健康康的就好。其他的，我们现在有饭吃有屋子住，也不需要怎么样了……你明白吗？”

　　“嗯，明白！”

　　袁喜把红烧肉拖到自己面前来扒拉着大口大口吃起来。

　　妈妈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觉得自己的孩子还是没明白，便把要给她安排相亲的事又吞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