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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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歇息一会，祁宛就起来了，小鸾正在绣荷包，见姑娘起来，道“可是吵到姑娘了？”祁宛一笑“刚才家里来了好多的人，怎么能睡得着，我还等着晚上看戏呢。”
小鸾凑过来道“都听说了，林姨母家带过来两个小姐，王姨娘的亲戚家带过来的是一个哥儿和一个姐儿，林姨母家的姑娘大的仿佛十四五岁了，小的十二三吧，王姨娘的亲戚家的哥儿据说十六七了，这回可热闹了”
祁宛坐到桌边“没想到这会功夫，你都打听清楚了”小鸾嘻嘻一笑，随即皱着眉头道“可还有一事不明，我就是听说这林姨娘仿佛是大公子的姨母，怎么也高喊着自己是亲戚，大公子不是庶出的么，我只当她们是二公子的亲戚呢。”
祁宛也想不明白，在屋中来回走了几圈，看着时辰还早，小鸾笑道“姑娘别急，没准不是什么好事儿”祁宛答应着，开口道“吴妈妈呢？”小鸾往外看了看“刚才还在，这会不知道去哪了”俩人说了会闲话，祁宛拿起针线也做了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时辰了，祁宛收拾停当就往正堂走去，刚进院子，就听见有人说话，祁宛进了正堂，先给沐老爷施礼问安，等站稳了，就听沐老爷说道“这位是你姨母，”祁宛还是头一次见到，上前躬身施礼，“姨母”
林姨母在屋中坐着，浑身上下隐隐有发光的感觉，要知道，天色晚了，就算是点上蜡烛，也是不太显眼的，这林姨母身上不知道是什么衣料子，估计镶嵌太多了，拿余光看着直晃眼。祁宛站的远些，也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阵阵香气。这会不好抬头仔细看长辈，只低头问了安，就退开了。
林姨母也在上下的打量着祁宛，仿佛年纪不大，纤纤瘦瘦的，由于还在孝期，一身白素，头上也干净非常，斜挽着鬏，只带了一支银簪子，鬓角别着两串珠花。点了点头，冲着沐老爷道“姐夫这就是哥儿的媳妇？”
沐老爷放下茶杯道“正是，”林姨母道“嗯，看着是个素净体面的人儿”沐老爷又冲着祁宛道“这是你两个表妹”，就见坐在林姨母身后的两个丫头站起身来，冲着祁宛施礼，异口同声的道“见过表嫂”
祁宛道“两位妹妹好”紧挨着林姨母的估计是大的，长发披肩，上面带着红宝石的头面，身上的衣衫光鲜耀眼，小的也是如此，只是身量没长开，看起来较为柔弱。
祁宛暗叹这林姨母是多喜欢这种打扮啊，不光自己这样，两个闺女也跟着母亲一样，整个屋子都被晃亮了有没有。王姨娘坐在沐老爷另一边，祁宛看她神色倒是有几分不自然，环顾一看，果然，她的那拨亲戚没有一个进来的。
沐老爷见都认识过来，道“今天算是给你们姨母接风了，让灶上弄些京中的菜式，和着几位表小姐的口味才好”两个小姑娘站起来道谢。徐姨娘答道“早吩咐下去，老爷放心”功夫不大，菜色陆陆续续的上齐了。祁宛坐在徐姨娘的下手，和林家的小姑娘挨着坐好。
沐老爷坐在首位，一边是林姨母，一边是王姨娘，时不时的聊着天，说着话，都是早年的旧事，王姨娘也没经历过的，插不上嘴，只好干坐着看沐老爷和林姨娘聊天，时不时的给沐老爷布菜。祁宛转过身看着林家小姑娘道“这位妹妹芳龄几何？”林家小姑娘抬起眼帘扫了祁宛一眼，嘴角一笑，道“表嫂看着有二十多了吧？”
祁宛依旧笑道“没到十七”小姑娘做恍然大悟装“早还听说长州的水养人呢，也不过如此”祁宛这口饭被噎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林小姑娘看着祁宛的样子，得意的一笑，转过身去了。
祁宛深吸一口气，不气不气，和个小孩置气干嘛，想了一会也笑了笑，回身跟徐姨娘聊起天来。
这样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等菜全凉了，也都停了筷子，沐老爷让人送上茶来，王姨娘见了道“老爷，该歇歇了，林太太走了大段的路，刚到府上，往后有的是功夫呢”沐老爷一听也对，就让人送了林姨母下去，自己也下去歇着了。
祁宛跟着徐姨娘出来，俩人住的地方是一个方向，吃饱了饭多走动走动，有利于消化不是，徐姨娘道“刚才在桌上是不是被那小姑娘给呛了？”祁宛一笑“什么都逃不过姨娘的眼睛，可不是，我就问了问年纪，小姑娘就说我长得老气”
徐姨娘一笑“这是被林太太给宠坏了，刚进了门，就给人下马威吃，你多让着她就是”祁宛摆摆手“我哪里会和她一般见识”说着话到了徐姨娘住的地方，祁宛就要告辞，徐姨娘道“索性进去坐坐，都走到门口了，哪里有不进来的道理”
祁宛道“那就进去讨姨娘杯茶吃”徐姨娘果真让人给祁宛上了茶，祁宛端起来闻了闻“好重的味道”徐姨娘道“这可是上年进来的正山小种，老爷留一些，余下的走在这了，别处还没有呢”祁宛品了品，点了点头。
祁宛放下茶盏道“问姨娘点事儿，”徐姨娘理了理衣衫道“有什么事儿？”祁宛道“之前怎么听说是相公的姨娘，那不就同王姨娘的亲戚一样了么，怎么晚上单单请了林家，没见王姨娘家的人呢？”
徐姨娘不徐不缓的道“这事儿，可有些年头了，你也知道沐家大公子是庶出对吧”祁宛没想到她直接说了出来，还是点了点头，徐姨娘接着道“早年老爷没娶太太的时候，有个要好的丫头，先于太太生下了哥儿”祁宛睁大眼睛看着徐姨娘，徐姨娘又道“后来太太进门，生下来二少爷，家里就这么两个孩子，在没别人了”
说到这，徐姨娘顿住了，祁宛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来以前的事儿，也不好插嘴，就耐心听着，徐姨娘过了会又道“后来太太去世，老爷就将大郎的娘扶正，等后来这个太太又去世，就剩下我和王姨娘陪着老爷了”
祁宛点了点头，“那这亲戚说的是相公的亲姨母，那二公子的外祖家呢？”徐姨娘一笑“哪里还走动，先头太太死了后，就不走动了，别说死了，没死的时候也不爱走动的”祁宛知道那是上一辈的事儿，自己更不好过问了。
又做了一会，天色渐晚，祁宛起身告退，徐姨娘送到门口才转身回去，丫头看着徐姨娘神色疲惫道“姨娘又想起以前的事儿了？”徐姨娘道“想有什么用，二爷还不是不回来了”丫头理着床铺道“前阵子不说要回来了么，姨娘放心就是”徐姨娘也不管是否听见去丫头说的话，脱了衣衫直接熄灯睡下。
这边倒是安静，另一边可炸了锅了，在偏角的一处小院里，就听见王姨娘气哼哼的道“老狐狸精，京里住臭了，跑这儿来了，真不要脸面”旁边弟媳劝道“姐姐可别气了，如今那家子正得老爷的脸呢，姐姐这时候说什么不都是白搭，回头气坏了身子还不是自己遭罪”
王姨娘端起茶盏一口气干了道“我从他们来信这天就知道没好事儿，还有脸来，老爷在京中有了难，不知道都躲哪里去了，如今吃不上穿不上了，知道过来了，你看着，没几天就能爬老爷床上去”
弟媳妇将杯子倒满“后院全是姐姐说的算，她有这个本事？”王姨娘道“什么本事不本事的，架不住老爷就好这口，你没见刚才吃饭的时候，俩人眉来眼去的，都勾搭出火花来了，一个老狐狸领着两个小骚狐狸，都不是好货！”
弟媳妇道“想住久了，可不是沐老爷一个人说的算，这事儿，咱们得好好想想，妹子帮你出出主意，不会让姐姐吃亏才是”王姨娘听了道“你们既然过来，就踏踏实实的住下，那家子，我早晚把他们清出去！”
王姨娘的弟妹王夫人，如今来投靠王姨娘，听了她的话正顺了自己的意思，等见沐家家大业大的，还就一个老头子，心里的算盘打的不知道有多响了，灯下看着王姨娘生气，手里抓紧了帕子暗暗开始使劲。
到了沐家大公子的五七这天，家里请了道观的道士过来做了场法事，一顿人在外头念着段太上救苦升天宝录，祁宛在屋里跪着垂头不语，耳边全是磬钵铙的声响，一阵阵的烟灰飘起来，直抢嗓子眼。虽然垂着头，眼泪却没断，小鸾给备好的帕子，又派上了用场。
祁宛趁着空隙抬头看了看，就见沐老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一阵阵的老泪纵横，旁边扶着的倒不是王姨娘，却是林姨母，祁宛一愣，低下头想了一会，就又抬起头来，见林姨母一手轻扶着沐老爷前胸顺气，一手还给老爷擦眼泪，祁宛忙低下头，这回还真不好说什么了。
外面诵经声阵阵传来，祁宛跪的腿都麻了，也不好起身，只干忍着，不由后悔没让小鸾给自己做两个护膝出来，这么跪着，到了晚上一定青紫青紫的，正胡思乱想的，就见外面的管家跑了进来，先到门口跟沐老爷的小厮回了话，小厮忙往里面传，跑到沐老爷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就见沐老爷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个小畜生，才知道回来！”说着拄着拐杖往外走，祁宛见了也站起身来，小鸾忙扶着，祁宛道“别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主仆二人也往外走去，刚到了门口，院子里的诵经声全停了，沐老爷由林姨母扶着站在院子中间，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跪着个人。
祁宛往前凑了凑，就听见沐老爷高声骂道“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看看，你大哥哥去了，你给我好好看看！”说着话，抓着地上人的衣领子往后面推着，正好让祁宛看个正着。
这人，还真邋遢，头发也是乱乱的，脸上也没什么血色，衣领子不知道是被老爷拉的还是原来就是如此，堆在胸前，他半垂着头，也不开口。
沐老爷更来气了，忍不住咳嗽几声接着道“你个小畜生，如今回来有什么用？几次三番去信，让你回来，你哥哥想你，你听么，你都当耳旁风是吧？”林姨母在旁边道“二公子不是在外求学么”祁宛一听，好么，这话说了就是火上浇油啊，果然沐老爷道“就知道是求学，还不是为了自己功名利禄的玩意，就这脑子，有他大哥一半管用，我就谢祖宗了，我们沐家还不差这个死读书的木头疙瘩！”
旁边的小童忍不住道“老爷，二公子从接了信就往回走，我们这一路上有车坐车，有船坐船，都是抢着功夫的，到了后来这几天，二公子几乎就不歇息，为的就是回来能看上大公子一眼”沐老爷听了道“你闭嘴，有你说话的分！”转过身拿着拐杖冲着二公子的后背就砸了下去。
饶是他刚才耗费了不少体力，这会打起儿子来也不费劲，祁宛看着忍不住后背头疼了起来，她都不忍再看，一棍子一棍子的打在身上，就觉得胳膊一阵阵的发紧，低头一看，小鸾正抓着自己的胳膊呢。再抬头看，沐老爷挥拐杖打了几下，二公子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祁宛吓得一声轻呼，忙捂住了嘴，下人将公子抬走，祁宛忙跑回去跪在蒲团上不动了。
小鸾小声道“还真打啊！”祁宛点了点头，这当儿子的，待遇一点都不一样，一个哭的跟死了爹似的，一个打起来跟狗似的，差别太大了，想必这个就是在外面求学的二公子了，换做是我，也出去求学去，在家又不受待见，还总挨训斥，连娘都不在了，也没外家，不求学干什么。
沐老爷打完人了，算是出了点气，让道士们又开始诵经，自己做到椅子上哭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