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简离开后》笑语杨杨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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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从窗口透进来的光线已经无力地与周围融合在一起。似乎听到一阵敲门声，有人在门口？朱开元旋即无声地哼了一下，自嘲着，这扇门，除了我还会有谁理会？那一瞬间意识和想象力迅速复苏，无意识地竟在眼前幻化出一个荒草丛生的庭院，石子小路在其中蜿蜒，直至长满青苔铁索生锈的门，而那门里看不见的地方，就坐着他朱开元，已经白发苍苍的老人朱开元，一动也不动，安静地坐到时间的尽头。
　　那个画面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因为下一秒，朱开元更真切地听到了敲门声。趿着拖鞋去开门，手停在门把手上。门洞里分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这是吴简和朱开元一起租的一套房子，朱开元此时在门内，而吴简绝对不会再回来……朱开元突然觉得想象力过剩的脑袋有点短路。
　　门开了，外面站着的不是吴简，显然不是吴简，因为不可能是吴简。一个短发的女孩，和一个很大个儿的箱子出现在朱开元眼前。她伸出手来，说：“朱开元吧，我是林宣，今天起我要跟你合住了，以后好好相处吧。”然后径自握住朱开元的手晃了晃。
　　林宣就这样闯进了花园小区11栋402。

　　第二天一早要去上班，朱开元整理好情绪，一番梳洗之后出了门。出门前特地朝以前属于吴简的房间看了看，没什么动静。可那个自称林宣的女孩子的确闯了进来，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因为客厅里杵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分明就是昨天跟林宣一起破门而入的那一个。
　　昨天虽然是疲惫，林宣说过的话他都还记得。据说是林宣从吴简的父母那里要来了房门钥匙，过来帮忙收拾吴简留下的东西。两家父母是至交，所以林宣和吴简也是从小一起长大，被双方父母视如己出。朱开元没有多问，把房间指给林宣后，直接回头睡得昏天暗地。

　　因为接连请假，熟悉的几个老同事都过来问候。他笑得一脸灿烂，回到公司，他依旧是刀枪不入蒸不熟炒不爆的朱开元。借着袁立的好心，还蹭了顿丰盛的午餐。袁立是他的直属上司，两人私交却不错，不过以袁立在办公室里吼人的气势，朱开元也知道袁立不会在公事上有任何的通融包庇。不过朱开元工作也从来不马虎，容不得半点差池。
　　公司里落下的事情很多，连着忙了好几天。每天早出晚归，回家也见不着林宣。只是从房间里的东西上，能看到这房间里多了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比如冰箱里多出来的牛奶和新鲜水果，盥洗室多了一把牙刷，客厅与阳台之间的落地玻璃窗打开来有风吹进来，吴简养的那盆仙人掌从市内搬到了室外后来又被搬了进来。

　　周五他在小区门口的小饭店多喝了几杯。
　　进门的时候老板娘还冲他点点头，端茶倒水都比往日殷勤。以前和吴简常常来这里。吴简那么声势浩大地从这里离开的，而人们从来都不缺乏好奇心。想必11栋402已经成为小区这段时间的热门话题。
　　本来没打算喝多的，可是老板娘递酒时用那种眼神看着朱开元，里面饱含着对他的同情和自作聪明的理解，闪耀着母性泛滥的那种光辉，就差没直接握住朱开元的手热泪盈眶地说：“小伙子，你喝吧，我们能理解！”对于这种不相干的人，朱开元向来不爱理会的。此刻那外来的同情越发显得讽刺和侮辱，这世上凭什么有那么多人乐意做出对别人的心情了如指掌的姿态？
　　无名的怒火涌起，一时气结，欲要离开饭桌夺门出去，突然看到林宣从门口经过，路灯下，她的侧脸格外地落寞。朱开元愣了一下，忍了忍，又颓然地坐在原地。或许此刻他朱开元正是一副买醉的表情？谁说不是呢？从大学到现在，吴简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整整7年，吴简已经化为一个符号深深镌刻在他的生命里。他的失落，并不比林宣更难看出。或许，被别人读懂，并不是太可耻的事情……
　　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也不知道怎么到家的。
　　半夜因为胃里难受醒来，头脑有点昏沉，洗澡换了干净的衣服，睡意已经消了大半。走出卧室去找点暖胃的东西喝。他去厨房冲了杯热牛奶，端到客厅里等着牛奶变凉。他没有开灯，窗外有光线穿进来，稀释了浓稠的黑暗，朱开元习惯让自己的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然后在夜里不开灯地行走。吴简以前常常笑话他，朱开元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吴简。黑夜是个太暧昧的时间，所有潜在的的思念，白天藏好的情绪都会在黑夜里浮出水底，也许做梦就是释放的一种方式。而一旦醒来，就不得不清醒着咀嚼五味杂陈的情感，直到它们发酵成另一种味道。所以在黑夜中有所思的人，从来都不能轻易入睡。
　　朱开元估计自己今晚也很难再睡着了，举着牛奶杯子一仰脖，看见客厅的落地窗前飘过一个黑影。一大口牛奶含在喉咙里，朱开元差点被呛到。
　　看清楚的时候，发现是林宣，身上罩着大得离谱的衬衫，整个人的身形显得越发瘦弱。她倚在玻璃门框边站着，面朝着朱开元的方向，逆着光，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可分明感觉到一束目光在灼烧着他，他沉不住气了：“你也睡不着？”记起她的名字，不确定地询问着，“林宣吧？”
　　林宣问：“朱开元，我哥是不是爱上别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