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踏莎行》梦里流霜

3、何教男儿作红妆

　　许家是芙蓉城的望族，许老爷子许宣威是两朝宰相，虽已离职两年，却余威尤在。而这几天的许家格外忙碌，只因许家大公子许焱去年科举高中，后与长宁公主结下良缘，拜为驸马，且于今年开春偕妻还乡祭祖，并接任芙蓉城主之职。
　　这于芙蓉城和许家而言都是大事一件，是以一个月前就开始大肆准备着。清明时节一到，许焱返乡的车马也就到了城外。
　　十里红绸铺地，百杖并鞭炮齐鸣，万人空巷，夹道跪迎。
　　象牙制成的车马缓缓驶过长街，朝许府而去。而许府门前，许家上至许老爷子，下至烧火的丫头都恭敬地跪在地上侯着。
　　车马来到，许老爷子高呼：“老夫率许府老小，恭迎驸马及公主驾到。”车帘挑起，一紫袍男子下了车，再转身扶下一红衣妇人，他牵着那妇人来到许老爷子面前。
　　几人见过礼后，许老爷子就带着许焱夫妇进门了。
　　他们进去以后，众人也就跟着起身而去。而落在最后的丫鬟队伍之中，却有些不平静。
　　一个矮个儿的丫鬟拉了拉身旁一个高个儿丫鬟的衣袖，悄声道：“喂，你说聚灵珠真的在墓地吗？”
　　高个儿丫鬟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确定。
　　“那我们明天还要去吗？”
　　高个儿丫鬟肯定地点头。
　　“好吧，我和你去，省得你……”矮个儿丫鬟还想说什么，却被高个儿丫鬟捂住了嘴，然后拽着走了。
　　翌日，许府的祭祖仪式便已开始。除了一些低等的丫鬟仆人外，许家上下都去了墓地。
　　祭祖仪式繁琐复杂，除了几位重要人物可以进入陵墓深处祭拜外，其余的只能守在墓口处。
　　等仪式完成时，天已擦黑，许老爷子领着众人原路返回。而有两个丫鬟却越走越慢，最终脱离队伍，转身朝陵墓而去。
　　二人趴在草丛中，观察着前方墓口守卫的动静。
　　“喂，你说这墓里会不会很危险？”矮个儿的丫鬟问道，但语气里却无半分担忧，相反明媚的脸上还满是兴奋。
　　那高个儿丫鬟面部轮廓较寻常女子刚硬，身材高大，眼神犀利，完全没有女子的娇弱。她此时正拿着偷来的墓地地图看，听了矮个儿丫鬟的话，便压低声音道：“那几个守卫不值一提，倒是墓里肯定布满了机关，要小心些。”声音却是沙哑的男声。
　　“那怎么办？我武功不行，而你……”矮个儿丫鬟担忧地说。
　　“哼，我虽然禁制发作，但这小小墓地还难不倒我，再说了，我凌尘风何时怕过？”高个儿丫鬟开口。
　　“你闭嘴，你现在不是凌尘风，是尘尘！”矮个儿丫鬟喝道。
　　高个儿丫鬟听到“尘尘”这个名字，嘴角抽搐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说。
　　此二人正是凌尘风与柳鹿。
　　凌尘风至今仍记得他是如何到达紫罗山的山洞的。
　　拖！还是脚前头后地拖！他虽然因禁制发作而全身不能动弹，但意识却是清醒的，一路上的碎石硌得他背部生疼。
　　到了山洞，柳鹿见他已醒，便将他一扔，自己则坐在一旁喘气休息。
　　他此时已有了一些气力，挣扎着坐起来。
　　不一会儿，柳鹿就对着他没好气地说：“喂，凌大公子，我为了救你，弄得现在又渴又饿的，既然您老醒了，看在我就您一命的份上，能不能麻烦您移驾出去找点吃的啊？”
　　凌尘风一言不发地走出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堆干柴和一些洗好的野果进来了。他将野果扔给柳鹿几个。
　　凌尘风摘下面具，拿了一个野果吃起来，吃了几口才发现柳鹿一个没吃，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他的皮肤很白，面容却不像她想像的那样妖媚，反而刚硬俊朗，剑眉入鬓，眉心有一道水蓝色印记，双眼似大海般深邃明亮。
　　“我知道我很好看，可你也不用这样盯着。”他调侃道。
　　“嗯，你是很好看……这果子好吃吗？”她问道。
　　“不错，酸酸甜甜的。”不知道她想干嘛，但他还是老实回答，还一口气吃了好几个……他的确饿了。
　　“那你吃饱了吗？”
　　“嗯。”
　　“那赶快去生火吧，山里很冷的。”柳鹿从锦囊里拿出两块火石，扔给他。
　　凌尘风冷冷地看着她，她也无辜地看着他。最终，凌尘风还是起身去生火了，而柳鹿则抱着剩下的野果在一旁大口吃了起来。
　　凌尘风生好火后，坐到她面前，目光紧紧盯着她。
　　柳鹿不好意思地笑笑，心虚地道：“我第一次露宿野外，不知道这些果子有没有毒……”
　　“……”
　　凌尘风这一晚都在运功疗伤，只一晚的时间，伤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而第二天一早，柳鹿就把凌尘风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搜刮走了，拿去当铺换银子。凌尘风对她的这些行为也见怪不怪了，便由得她去。可她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的不是银子也不是食物，而是一堆胭脂水粉和女子的服饰！
　　柳鹿将东西放下，坐到他身边，问道：“你那些对头是不是可以循着你的气息找到你？”
　　凌尘风点头：“没错，只是我现在受禁制控制，气息较弱。”
　　“那禁制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是我修习的这种武功特有的现象，五年发作一次，期间功力大减，甚至没有，每次大约四个月，而禁制破除之后，功力较之前会大增。”他仔细解释，或许是她救了他的缘故，让他多了一丝莫名的信任。
　　“那……现在有一个地方可以隐藏你的气息，就是需要你牺牲一点点，你愿意不？”她卖了个关子，明亮的眸子里充满狡黠。
　　凌尘风防备地望望她，又看看那堆胭脂水粉，似乎有点明白了，这是想让他扮女装呢。
　　“休想！”看穿她的意图，他想也不想得拒绝。
　　“喂，别这样嘛，我跟你说啊，我今天看到芙蓉城许家上空有一道金色的防护罩呢。而且，因为许家大公子偕夫人回乡，许家人手不够，正在招丫鬟呢，这可是个好机会。”她肯定地道。
　　听闻“芙蓉城许家”几字，凌尘风不由笑了，那地方，可不止有防护罩呢，还有一样可让他尽快恢复的好东西。
　　可是……
　　“我不信你没有别的办法混进去，也不信他们只招女佣。”
　　柳鹿拿起一支眉笔，邪邪地笑道：“是有别的方法啊，可我就想用这个，再说，你现在禁制发作，连我都打不过！你就是我板上的羔羊，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手指飞快在他身上一点，凌尘风完全来不及抵抗，而且那时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点穴手法，根本冲不开。
　　柳鹿得意一笑，着手为他打扮起来。
　　于是就有了之前的事。
　　到了许家之后，柳鹿就解开了他的穴道，但木已成舟，他又能怎么办？更别说他现在连柳鹿也打不过。
　　刚到许家时，凌尘风就告诉了柳鹿，许家有一颗聚灵珠可以帮他尽快恢复功力，她也决定再帮他一次。
　　可他们在许家呆了半月，搜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最后凌尘风得出结论，珠子不在府中，而在墓地。

　　此时，他们在草丛中呆了半个时辰，仔细商量了对策，柳鹿再把她能用上的东西数了数，再把它们装进锦囊里。
　　凌尘风指着锦囊，问道：“那是什么，怎么可以装这么多东西？”
　　柳鹿收起锦囊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可别见宝忘义！”
　　“……”
　　凌尘风看了看天色道：“快走吧，否则被管事嬷嬷逮到了又要被唠叨。”
　　“你不是什么都不怕么？”
　　“我是嫌她麻烦。”说完拉着柳鹿就往回走。
　　然而却事与愿违，他们刚回去就见管事嬷嬷大马金刀地站在他们的睡房前，一脸凶神恶煞。
　　“这么晚，你们两个去哪了？”那嬷嬷发问。
　　“嬷嬷，姐姐在路上突然内急，我就陪她去了，可谁知后来竟然迷路了，我们寻了半天才回到府上的，这都累死了。”柳鹿上前拉着嬷嬷地手臂说道，顺便把一张银票塞到她手里。
　　那嬷嬷收了银票，佯骂道“我说鹿儿啊，你是个好妹妹，可你也不能总由着你姐姐不是？你总还是要嫁人的，不能照顾她一辈子。”柳鹿连忙称是。
　　她转身又朝凌尘风道：“尘尘啊，你是做姐姐的，可别让自己拖累了妹妹，得帮衬着点儿。”凌尘风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那嬷嬷也没有为难他们，扭着腰身走了。
　　“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凌尘风对着柳鹿说。
　　“喂喂，这可和我无关啊！”
　　“无关？那你告诉我，是谁说我自幼有顽疾，长得像男人不说，还是个哑巴，从小受尽白眼，养成了阴沉自闭的性格？”
　　“你本来就是男人……”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不仅如此，就连饮食起居都需要你这妹妹照顾，甚至因为我的原因都不敢有人娶你！还说我虽然难看，性子怪癖，但却是个干活的好手，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柳鹿没想到他如此记仇，于是抱住他的手臂讨好道：“我这不是为了成功混进来的说辞嘛，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凌尘风将柳鹿拽进房间，笑问道：“你说这第一笔账怎么算？”
　　“第一笔？”
　　凌尘风不理她的疑问，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缓缓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过来，我想好怎么算了。”
　　柳鹿慢吞吞地走过去，担忧地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啊！”话没说完就一声大叫。
　　凌尘风狠狠地一口咬在她左肩上，好久才松口，一脸得意地看着她肩上隐隐渗出的鲜血。
　　“这是你说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好了，第一笔账算完了，其它的慢慢来。”他说完便转身走到床边，从床上抱下枕头棉被，铺在地上，然后和衣睡了。
　　柳鹿捂着肩膀，瞪着凌尘风，怒道：“你属狗的啊，居然咬人！”
　　“我属狼的。”凌尘风躺在地铺上道。
　　柳鹿无话可应，闷闷地上床休息。
　　其它的慢慢来……
　　以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