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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五 交叉点1 ...

  •   五 交叉点

      背景音乐:藤田惠美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Luar na Lubre:Memoria da Noite
      下载地址: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
      http://www.xy-520.com/03.mp3
      Memoria da Noite
      http://music.tianya.cn/upmusicfile/2006/12/13/9863_1899610.wma
      个人感觉还是Memoria da Noite符合这一章的感觉^_^,淡淡的哀伤。

      “拜托了!参谋长!”
      余致远双手合十,上半身与下半身呈标准的九十度直角。保持这种鞠躬方式最考验军人的耐力,作为一个文职人员,余致远很快就听见自己的脊椎骨咔咔作响,再这样下去非得摆出OTL的姿势不可。
      参谋长柳瑄躲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堆后面,露出两只受宠若惊的小眼睛。
      “我说余政委,想请假直接找师长去,干吗来拜托我?”
      “你说在这种节骨眼儿的时候我敢去找那台爱暴走的初号机吗?!你答不答应?你要是不答应的话……”
      话没说完,余致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很标准的OTL造型。他原本想说“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不请你吃鸡肉”,无奈脊椎骨率先缴械投降了。
      这一跪在办公室引发的小小震动立即引发了强烈的蝴蝶效应:本来维持着微秒平衡的文件堆颤抖起来,文件纷纷向两人头上砸去,其气势丝毫不亚于温室气体排放过量引发的喜马拉雅山雪崩。最终,两个人被严严实实地活埋了起来。
      柳瑄从文件堆中爬出,欲哭无泪——将这堆文件放回原处起码要动用两个班的兵力花上一周时间。
      “我答应你就是了……”
      “那么请接手我的政委工作,解决现有问题。”文件堆下传来余致远的声音。
      “不——要——”

      从管理学的角度讲,作为军队内部日常事物的管理者,政委一职及其重要。他可以统一战士思想,宣传政策方针,将指挥官从琐屑的日常事物中解放出来,专心从事军事指挥活动。
      余致远就是这样一位政委,军事方面一窍不通,却是个出色的矛盾协调者——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和事老。他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成功地解决了诸如子弹、机关枪、榴弹炮分配不均所引发的矛盾。
      想不到,一箱小小的美国罐头和他杠上了。
      打完淮海战役后,部队南下。余致远所在的38师和另一个师——36师,驻扎在九溪附近休整,为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做准备。
      两个师的师长都是泥腿子出身,同属于无产阶级,却彼此看对方不顺眼,在战利品方面更是矛盾重重。打淮海战役时缴获了一箱美国罐头,双方战士都声称罐头是自己师的,甚至差点儿打起来,好在余致远及时赶到制止了,一箱罐头这才没有引发一场血案。
      余致远找到了36师政委,私下协商解决罐头问题。最后双方政委达成一致:将罐头平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罐头事件被双方师长知道了。38师师长将罐头强行扣压下来,并劈头盖脸训了余致远一通,骂他胳膊肘往外拐。余致远委屈极了,说师长是本位主义,师长一听,立刻暴走了。
      “你这个小知识分子还轮不到来教训俺!!!”
      余致远只能乖乖败下阵来,他是知识分子,大学生,全师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但参加革命只有短短的十年——师长可是正儿八经的红小鬼。
      至此,余致远已经无法力挽狂澜。两个师长到上面开会,一见面就互相指着鼻子骂对方本位主义,小团体主义。上级把余致远叫了过去,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训。
      “你是怎么做的思想教育工作?!”
      “我不知道……”余致远哭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来到38师当政委,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羊闯入一群嗷嗷叫的野狼中,自己没有被吃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再说38师师长素有“政委杀手”之称,特长是把跟他合不来的政委轰杀至渣¬——余致远是在38师干的时间最长的政委。
      但自打罐头事件后,师长一见余致远就骂他“胳膊肘往外拐”,并随即引发长达20分钟的暴走。
      “师长小时候被地主老财用罐头袭击过……所以……他把你当成罐头了。”
      这是参谋长柳瑄在综合各种从地下渠道得来的小道消息后得出的结论。柳瑄以前从事过地下工作,参谋长一职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不论从哪个方面看,这个人都是完美的,唯一也是致命的缺点是抵挡不住鸡肉的诱惑。
      “你如果替我解决罐头问题我就请你去县里的聚仙楼吃鸡肉大餐。”余致远开出条件,他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就在昨天,一封上级的电报发到他手上,勒令他在渡江战役之前解决罐头问题和师长暴走问题,否则……
      否则后面是六个点,这就意味着余致远要么解决问题,要么被上级领导轰杀至渣。
      罐头问题实质上是师长暴走问题,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余致远——师长一见他就暴走。所以余致远不能出现在师长面前进行思想教育工作,否则一箱罐头引发血案的直接受害人就是余致远。
      好在柳瑄被鸡肉炮弹打倒,一口答应了下来。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回去呢?马上又要打仗。”
      “这里是我老家,总要回去看看。”余致远苦笑一下,“虽然……家里没有什么人了……”
      柳瑄耸耸肩,余致远因为卷入地下党事件,爹娘被日本鬼子杀了,布店也被一把火烧光,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了解余致远,他是那种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为人处事的人,也是善于忍受各种打击的人。如果真的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他只有一种选择——逃避。
      他在逃避罐头的事,那么,现在又在逃避什么呢?
      “那么说好了,今天晚上聚仙楼见。”柳瑄拍了拍余致远的肩膀,笑得有些无奈。
      “OK。”余致远钻进军用吉普车,发动机轰鸣起来,吉普车拖着身后的尘土向九溪县城驶去。
      (大家原谅我吧……亮剑看多了……)

      “政委,您也是九溪人啊!”开车的司机兼警卫员憨厚地笑着,“俺们连也有一个。”
      “嗯……”余致远懒懒地靠在座椅靠背上,望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老人,妇女,孩子……青壮劳力都拉去打仗了,所以看不到。
      街还是那条熟悉的街,由于战火连绵,街道两边的房屋破败不堪,有的留下了大火烧焦的痕迹。
      以后……应该不会又战争了吧……该结束的都结束了,日本鬼子,还有租界条约什么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他不知道,只要每个人生活得都很好,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余致远他自己呢?他也不清楚自己干了些什么,稀里糊涂地进了军队,稀里糊涂地当了38师政委,稀里糊涂地和一个护士结了婚……这样稀里糊涂而又随遇而安的生活,他早已经习惯。
      只是有时在深夜中醒来,他会想起那个孩子。
      “打勾勾,违约的是小狗。”
      十多年就这样过去了……好快……
      吉普车嘎地一声停下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政委,您下车吗?”
      透过车窗,余致远眼中看到的是一堆烧焦的瓦砾,爹,娘,还有这间小小的布店,早已消失在战火之中。
      他擦了擦眼角。
      “算了……出城去吧……”

      山路崎岖,美式吉普像跳摇摆舞似的蹦蹦跳跳,在发动机的伴奏下一路前行,乐坏了司机——他可以将车开到200公里/小时而不用担心交警来开罚单。
      他的举动给坐在后面的政委余致远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余致远的眼睛已经变成蚊香形,还不得不忍受司机用四川话唱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以下简称《三八》)。他开始后悔为了进行思想教育而推广方言版《三八》,如果换成川剧版说不定会好点儿。
      “停……停车……”余致远受够了,不是因为晕车,而是因为司机突然将四川话版的《三八》改成广东话版。
      车门开了,余致远迫不及待地跳下来,映入眼中的是一片苍翠的群山。他深深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向穿行在山间的羊肠小道走去。
      虽然不知道政委要干什么,警卫员——也就是司机跟着他下了车,握着枪不安地向四周张望。这里刚解放还不到一星期,说不定有潜伏的国民党特务。就在前几天,驻地大院内发现了一只绣花鞋,引发一场不小的风波——虽然事后查清那只绣花鞋是某罗莉无意丢下的。
      余致远没有像警卫员那样考虑得太多,他在崎岖的山间路小路上匆匆而行,茂密的灌木丛将小路遮蔽起来,恣意伸展在各个角落,头顶的树梢上,蝉声鸣成一片。
      又是一个绿色的夏日。
      他回想起那个夏日的夜晚,和那个伤心的孩子坐在星空下,一起看着流星划过苍穹。
      “打勾勾,违约的是小狗。”
      现在,我终于回来了。
      10年了,这个时间是不是太长?
      一处断壁残垣掩映在树丛之中,灰色的,毫无生气。寺已经看不出来了,只剩下破败的庙堂,余致远让警卫员在外面等着,自己走了进去。庙堂里到处结着蜘蛛网,屋梁摇摇欲坠,只有那尊大佛石像静静地矗立,微笑地看着世间万物苍生和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那个孩子还好吗?
      余致远看了一会儿佛像,转身向后院走去,刚一迈出脚就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黏乎乎的。
      他低头一看,地面上涌出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汩汩地冒着,像沥青,但又不是。余致远想拔出自己的脚,却发现几只壁虎一样的爪子从黏液里钻出,抓住了他的靴子。
      这是什么?从未见过的东西。余致远开始冒冷汗,他大声喊着警卫员的名字,可警卫员好像没听见似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我要扣你工资!
      此时余致远又气又怕,伸手去摸腰间的勃朗宁,不料更多的爪子冒了出来,陡地伸长,将他缠了个结结实实,并把他向黑色的黏液里拖去。
      周围的景象渐渐变暗,变黑,阴冷的气息钻进了余致远的脖子里他的半截身子已经被吞没,然后是腰,胸口……很快,只剩下头露在外面。
      “救命……救……”胸口好闷……长征过草地时牺牲的烈士们也是像这样被吞没的吧,可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草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黏液没到了他的下巴,他拼命向上仰着脸,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不想死……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余致远的领子,在他即将被吞没的那一刻把他从黏液里拎了出来。余致远觉得自己的身体飞到了半空,随后重重地摔了个嘴啃泥。
      他隐约看见一团金色的火光生起,火光中传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真是的,几年不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喂,你没事吧?”
      余致远狼狈地爬起来,拍拍军服上的尘土,悲痛地发现上衣口袋里的怀表变成一堆金属零件。
      “这是军长给我的……我的怀表啊——”
      “又不是你儿子死了你哭啥,大不了我赔你一块。”
      “你赔得起吗?!”在那个年代的中国,拥有一块怀表丝毫不亚于现在拥有一辆豪华的宾利轿车。
      “梅花的你要不要?或者Rolex?”
      “什么——”
      余致远惊讶地打量着站在眼前的“救命恩人”,但“救命恩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把玩手中一把精制的欧式小刀,嘴里叼着烟,悠然自得。
      这是典型的英国绅士打扮,高个子,外套长风衣里面穿的是马甲和白衬衫,长及膝盖的金发整齐地绑在脑后,还带着金丝边眼镜,就像经常出入大英博物馆的年轻学者。
      余致远在北京念书时见过外国人,他们大都穿成这样,只不过头发没有这么长。余致远对外国人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他们经常在北京的街道上肆无忌惮地飚车,撞死中国人决不偿命。
      但看见对方的脸时余致远彻底迷惑了,眼前的“外国人”有着和亚洲人一样的五官特征,又有着西方人的白皙肤色,但是那种高贵而神秘的气质是任何人所不曾拥有的。
      “如果猜得没有错的话你就是余致远政委。”“外国人”抬起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将小刀装入口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既然是你本人,那么我就没必要在你面前伪装了。”他没有回答余致远的问题,而是闭上了眼睛。
      “你……”
      几秒中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余致远看到的,是一双琥珀色的妖异眼睛,细长的瞳孔如猫一般让人想起传说中的魔鬼,耳朵也变尖了。
      “你……到底是谁……”
      “呵呵,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你就麻烦了。不过你可以叫我欧文,这是我的英文名字。”
      “……你不是……人类。”看到他,余致远不禁想起那个孩子,有着同样的眼睛,只是头发颜色不同。
      “对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他很像?”欧文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余致远的心事,“我和他确实有血缘关系。”
      “他……现在在哪里?”余致远的心跳得厉害。
      欧文将烟轻轻夹在指间,叹了一口气。
      “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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