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真幸]开棺（□□梗）》水之月泪

7、第六章

　　第六章

　　依旧是谁也没有想到，真田和幸村居然会重逢在1941年天津卫的冬天。

　　有时总会觉得命运在不断重复，这次先看见对方的，依然是幸村。

　　那是在天津卫商会主席小儿子的周岁宴上。要看到真田很容易，宴会开在一栋三层楼的洋房上，看到真田的时候幸村正靠在二楼大阳台的栏杆上吹风，欣赏了他被各式各样的精装男女簇拥进楼的全过程。

　　穿着一身笔挺军装来参加舞会的，也就只有真田了。瞧了瞧肩章，不由吹了一声口哨，居然已经升到了中佐。

　　这几年他跟着部队东征西跑，最后成了山东军区司令的专职医生。这次他有事来天津卫，司令知道后让他来打个招呼，因此虽然进门时被人毕恭毕敬地迎接了，但进了会场，都是不相识的人，也就没有人上来和他搭话。

　　反倒是真田成了个香饽饽，他是听说过天津卫这块地方要来一个新的管事，看这架势，多半就是真田了。

　　他游离在人群之外，慢慢品尝着手中的香槟，时不时不经意地侧脸看过真田。

　　真田自从进了门就没得过清净，先是和各式人物打招呼，他做得有耐心，因为这是基本礼仪，然后又被一群人围着介绍自己的女儿给她做小妾，这就难熬了。他在觥筹交错的光影中寻找熟人，想要借此脱身。

　　然后，他就看到了靠在玻璃上对他遥遥举杯的幸村。

　　幸村看着真田拨开人群走向自己，低低一笑。无论时光给他们蒙上多少沧桑，无论人生给他们带来多少创伤，只要他站这里，他一定不会错过。

　　两个人避到没有暖气的阳台，在灯火通明的假象外是深沉的黑夜。

　　碰了碰杯，将一身的风霜全部喝下，幸村先笑着开了口“真田中佐，升得好快。”

　　真田料到幸村会打趣他，几年不见，他原也不指望对方能有什么变化，或者说，是不希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死过一次，连升三级。”

　　他说得波澜不惊，幸村却是被他吓了一跳“还有这样的事？我真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吧，或者今年年初。受伤之后，很快就被送回国内了。”

　　“既然都回国了，怎么不干脆呆在国内，中佐的话，进司令部都可以吧？”

　　“你，是不是很想回国？”真田反复动了动嘴又不出声，最后终于接了一句。

　　“当然想啊，离开了那么多年，怎么会不想回去。虽然周围都是同族，虽然脚下也是日本的土地，可这里……终归不是家乡啊。”

　　“我……”

　　幸村歪着头在摇晃的酒水后拿眼睛挑着看他“你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

　　“本来家中给我安排了职位，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是军人，面对敌人，不能退缩。”

　　幸村无奈地一叹，将酒杯放下，反身把两只手臂搭上栏杆。“敌人，军人……真田，从小香死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个问题——到底谁才是敌人。和你分开之后，又经历了不少事情。我现在越来越不明白，敌人是谁？军人是什么？而这样的战争，到底有什么意义？”

　　“幸村！”真田上来捂住他的嘴巴，“轻一点，你不要命了么。”

　　幸村藏在树影下的眸子微微一亮，他缓缓掰掉真田的手，真田不让，他就盯着一根拽，两人的手指扭曲地纠缠着，在他唇上婆娑。

　　最后不知是谁放过了谁，幸村稳了稳气息，重新开口“你还记得樱乃吧。那时候樱乃在我身后自尽了，我才突然发现其实是我害死了她。如果不是我擅自给敌人治伤，那些人就没有机会去炸飞机，越前也不会死，樱乃更不会去杀人……”他说得十分冷静，仿佛判刑，让真田没由来的一阵战栗。

　　“你不要乱想，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我是军人，我是日本人，我都知道。”幸村盯着有些惊慌的真田，忽而像是脱力般摇了摇头“别担心了，我只是因为今天早上刚刚参加了一位朋友的葬礼，所以有些多愁善感了。”

　　真田此时却无心听他说话，犹疑地打量了他片刻，皱着眉问“你的左眼怎么了？”从见面起，他就一直微微侧着鼻翼和自己说话，倚上栏杆的时候左边袖子还压上了树枝，虽然表面看不出异样，总感觉有些奇怪。

　　“受了点伤，视力不太好，不过还没瞎。”

　　真田的眉头更紧了，不自觉地抚上他受伤的左眼。“你现在在哪里做事？如果离得近，可以常来找我。”他带茧的指尖摩挲着他的左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下。

　　“砰”一声，身后的扇门被人推开。“中佐，有紧急军情。”

　　真田收回手插进口袋，留下一句“保重”转身就走。

　　大厅里的乐声已经停止，大厅里茫然的人们仿佛在上演一场无趣的默片。

　　幸村轻轻抚上自己的左眼，在风中笑开“再见，真田。”

　　第二日，英、法、美三国对日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