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真幸]开棺（□□梗）》水之月泪

8、第七章

　　第七章

　　幸村对于华村小姐的印象始终很模糊。不管如何努力回忆她的容貌，都是一团血色的模糊。

　　认真计算起来。他们一共，只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见面时，是在半夜，他刚给伤员换过药，从帐篷里往外走。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正要进来的人。

　　前几天樱乃在他身后自杀，隔日真田归队向南方开拔，自己则被留在营地，继续为大刀队突袭的伤员治病。

　　这几日他整日魂不守舍，只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到樱乃，又觉得一切归根结底是自己造的孽，和真田还没能说上话就又重新分离，只能自己胡思乱想，夜里伤员又不断叫苦叫痛，睡不踏实，几天下来自己倒也发起烧来，一边咳嗽一边眯着眼睛给别人缝针，手都在抖。

　　因此当下这一撞竟让他有些懵了，晕晕乎乎地想道个歉，身体却转不回来，嘴里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回答了他“没关系。”他一时有些茫然地顿了脚步，看着重新闭合的帘帐。直到帐内传来了伤员难耐的粗喘，他才如梦初醒般逃了开去。

　　军营里的女人，不相识的，就只有慰安妇了。他是烧的糊涂了，才傻傻的站在门外，听了一出云雨。

　　每次回想起这第一次见面，幸村都感觉有些微微的窘迫，故而不太愿意回忆，也就连着将那女子的声音气味，一同淡化了。

　　第二日早起还有些烧，他进了医疗帐收拾药品，耳朵里迷迷糊糊听见两个小护士在聊八卦“看那个女人的肚子那么大，是快要生了吧。”

　　“原来女人生孩子这么可怕，我总害怕她的肚子会突然爆炸。”

　　他一听到“爆炸”这个字眼，就越发头痛了。想拿了饭碗去食堂打点粥喝，偏偏只睡了几个钟头，还有些头晕眼花，拿了半天只拿了一个杯子。

　　等走了一半的路，才发现自己的乌龙，想了想杯子就杯子吧，闷头继续往前，却被人伸手拦了下来。

　　军营里慰安妇数量有限，何况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顶用，将士们找男人泻火，并不是多稀罕的事。只是幸村刚进了部队就总是掉队，在队里的时间不长。加上他是医生，大家对医护人员都是敬畏的，就连那些小护士都没人敢招惹，更从来没打过他的主意。

　　可是他刚才进帐，听了几个小姑娘的话就烦心，白大褂套了几次都找不到另一边的袖子，扔了衣服就出来了，反正他只是去打碗粥喝，还没有开始巡诊。此刻看三人围着他一脸猥琐表情，虽然发着烧也知道不好，摩挲着找枪“离我远点，我有枪。”

　　那几个士兵哈哈大笑起来“有枪？有枪了不起啊，是个男人都有枪。难道你不是个男人？”

　　幸村这下是真生了气，拔出抢来上膛就要射，却被一道温柔的女声拦了下来。

　　声音有些似是而非地熟悉，幸村侧头看去，是一个刚三十岁的女人，挽着长发，却有几缕荡了下来，带着微微的卷度，从相貌上说，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但幸村一眼就定在了她的肚子上。

　　那么大的、可怕的、会突然爆炸的——肚子。

　　只见这女人一手撑着腰娉婷着步子走过来，因为身材的变形，使得原本袅袅的步子看起来有几分可笑。

　　其中一个士兵笑了起来“你是华村吧，听说你功夫很好啊。”

　　“承蒙夸奖啦。”华村挨到他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耳语了几句，那士兵立刻高兴起来，急不可耐地搂着她就走，一边催促着同伴“这个女人说要和我们兄弟三个一起玩呢，走吧走吧。我可听说过，她的功夫可行了。”

　　华村一脸妖媚地笑着，这样的笑本该是好看的，只是她笑得太过火了，导致脸上的粉也被笑纹挤了下来，噗噗地在掉。她撑着腰依偎在士兵的肩上，半侧过头来回看留在原地的幸村，忽而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幸村一直看着他们四人进账，直到被认识的医生叫了一声，这才惊醒。他握了握手里的枪，努力回想刚才那个叫华村的女人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个大得可怕，像是会突然爆炸的肚子。

　　共事的老医生一眼就看出他发了烧，拉他回了营帐，吩咐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护士找药洗毛巾，几个小护士这才发觉他的不对，开始忙碌起来。幸村看着满屋子乱转的人影，想让她们省点药留给伤员，自己擦擦酒精就好，结果被死死按在床上，不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次他是被人摇醒的，但是药吃了下去起了作用，已经不犯迷糊，皱着眉听惊慌的小护士说了一句，就抓起药包冲了出去。

　　小护士说，华村要生了。

　　军中的大夫都有事情脱不开手，男人们似乎也不太关心一个孕妇的死活，兵荒马乱的年代，又是一个千人骑万人乘的女人，有什么在意的。何况他们觉得女人就是要来生孩子的，他们在战场上流血，女人就合该也痛上一痛。只有小护士看不下去，只好来摇醒他。

　　幸村见到华村的时候，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当时的惨象。

　　华村在枕头上磨掉了半面妆，她听见有医生来了，抬起一半嫣红一般苍白的脸，看到是他，温柔地笑开了“医生，帮帮我。”

　　幸村并没有给人接生过，只能按照常识吩咐小护士做些准备，自己重新检查华村的状态。照这个样子看来，恐怕那三个人一直玩到羊水破了，才收的手。

　　“这……”他下意识地摇了摇下唇，有些犯难。军队不会提供药物给慰安妇，何况他完全没有经验，实在是无能为力。

　　“医生，”依旧是那低沉而温柔的女声，气息却已经微弱。“保孩子。”她看见幸村在皱眉，似乎想要摇头，又稳着声音重复了一遍“保孩子，我，想把他生下来。”

　　说完这些她再也无法撑住声音，开始喘息呻吟起来。“我……爱……他。”那一瞬间幸村有些惶然，那样的笑容带着莫名的熟悉，一时间小香、樱乃的脸和她的脸重合在了一起，这种错觉让他心惊。

　　当夜，幸村为华村接生出一个男婴，听到这个消息的华村，在微笑中断了气。幸村抱着手里的孩子，默默地跪倒在床边。

　　孩子的脐带绕在了脖子上，这个婴儿，从一开始就拒绝来到这个世上。

　　幸村感受着手臂上的重量，忽而有些想哭。最终他只是挣扎着要唤了一个名字，然而对面只有空荡冰冷的空气，于是就连这简单的两个字，也没能叫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