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绢扬尘》苏望

6、献祭

　　我在等待公孙轩辕的回复，鉴于蚩尤目前的实力，平静后经过数日的思虑，还是不冒然出兵为上策。
　　我也是血性之人，这夺妻之仇定会报之，但此时却不能因一时的激愤而致烈山人的性命于不顾，鲁莽行事只会酿下大祸。
　　我与公孙轩辕虽乃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情义却并深厚，若非其女姬凰被蚩尤所掳，料他决不会出兵助我讨伐蚩尤。

　　有熊殿内，灯火通明，公孙轩辕独自坐在案前，陷入深深的沉思，他虽已决定出兵，但内心强烈的危险感令他甚是不安。
　　今日，他已连卜三卦，卦卦为大凶之象，这不祥之兆令他忧虑重重。

　　较之烈山和有熊部的兵马涌动之景，渤湾盐滩之地此时却是另一番情境。
　　时值初秋，盐滩上处处堆满了白色的巨大结晶体，蚩尤女人们正忙着赶制兽皮衣，以备男人们和孩子过冬之用。
　　各个帐前均悬挂着一串串尚待风干的兽肉，浓烈的腥气弥散在流动的空气中，令人窒息。男人们此时正忙着加紧赶制兵器，猎捕野兽，偶尔也会行至百里之外劫掠谷物、丝绢、药草和马匹以储过冬之用。

　　数月前的那一幕此时仍深深地印在我记忆中，有如梦魇挥之不去，我恨自己无法挽救烈山人的性命，恨蚩尤残忍暴虐、变换无常的性情，更恨自己面对蚩尤时的胆怯。我无法原谅自己，只有每日向苍天祷告，祈求烈山人的灵魂早日得到安息。

　　蚩尤待我已不似初到时那般放任，他将我禁足，不准我随意走动，这似乎是对我冒犯于他的惩戒，除此之外其它却也并未亏待于我，我着实猜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更为自己无法预知的命运而深深的不安。

　　探马回报，炎帝和公孙轩辕正合兵一处，准备攻打渤湾，此时正值初秋，要早做打算，筹集足够的粮草，以备战时之需。
　　他们此次南进的目的是为夺回姬凰，可是目标却是要灭我九黎族。
　　可恶的炎帝，竟联合公孙轩辕冒犯我族，此战，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对于姬凰，我还未决定做何处置。
　　不可否认，对于她，我的内心有种强烈的占有欲，这样的女人，只该属于我，只该属于我蚩尤！可每每见她时的神情却又总有种抓不住的缥缈、深邃，令我沮丧。对于女人，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急于得到却又怕因此而距离更远，我知道，姬凰恨我怕我更甚于想要接近我，我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叫炀女，是三苗部族首领羌丹之女，也是九黎族阿普蚩尤的正妃。
　　这数月，眼见自己的男人心有所属，我的心如刀割火烧般痛苦。
　　早耳闻有熊氏轩辕公的女儿姬凰拥有绝世的容颜，初见时却仍令我甚为吃惊，这样的女子连同为女人的我都惊为天人，蚩尤又怎能不动心！
　　每每见到蚩尤看她时的眼神，专注而动情，我心便痛楚不已。我清楚，那是一种欲望，一种我曾经极度渴盼却从未得到过的欲望。此刻那种欲望在他的眼中表露无遗，未做丝毫的隐藏，这让我嫉妒，发自内心深处的嫉妒、怨恨！

　　夜幕降临，九黎族盘瓠大神的祭坛上点燃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群赤身裸体，头戴鬼面的蚩尤男女口中咒念不断，狂舞不止，坛案上横躺着一个裸身的幼童，他的血便是献给大神的祭品。
　　蚩尤人残忍的以活人献祭，在我眼中便真正是恶魔邪族的象征。
　　我不忍再看下去，更无法想象那个幼童血液流尽的样子，可此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蚩尤手执利刃一步步地走向祭坛，他迅速地割开幼童的脖颈，幼童甚至都没发出任何的声音鲜血便霎时涌了出来，那情景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我侧过身止不住地呕吐，感觉身上沾满了鲜血的腥气，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清除。

　　蚩尤满脸皆是那幼童的鲜血，更举起杯中的鲜血一饮而尽，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利刃，他在用这种残忍的方式以期获得大神盘瓠的佑护。
　　“大神盘瓠，请护佑我九黎族蚩尤部的子民，今以童男之血献祭，后与炎帝一战望大神保佑我蚩尤部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九黎族阿普蚩尤在此诚心祈望”，蚩尤和众族人跪地膜拜。

　　与炎帝一战？
　　蚩尤要与炎帝开战，这突然而至的消息令我惊喜异常，一种生的希望在我的心中升腾。

　　那时的我还并没有意识到，这场战争即由我而起，但却并未因我而结束。
　　战争从开始到结束的近百年间，上古时代三个最强大的部族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历程，我的命运也从那开始徘徊于蚩尤、炎帝和父亲公孙轩辕之间，直至生命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