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绢扬尘》苏望

5、杀戮

　　闻听姬凰被蚩尤掳走，我心大惊，虽早已占出姬凰此去必定凶多吉少，但我仍然畏于炎帝现有的势力而将她送去烈山氏，此刻更是心如刀绞，后悔不已。

　　炎帝遣人附信，曰：“兄欲出兵缴伐蚩尤，望弟协之，以解姬凰之困。”
　　此信颇有一语双关之意，一是试探我臣服之心；二是借我有熊之卒做其盾牌。炎帝者，城府之深，令我深感担忧。

　　这里的夕阳斜照照之高原，自别有一番景致，来此已数日有余，对这里的盐滩沼泽反倒多了几分熟识。

　　我与蚩尤，本是陌生之人，如非他掳我至此，今生绝不会有任何交集，世间万物，只叹阴差阳错，我暗自思忖，不知命运将会如何。

　　与我同时被掳的数百烈山族人被囚于山洞之中，每日每夜被迫挖山采矿，境况之惨，让我心惊。

　　听盈桓说，这几日，已有几十烈山族人不堪高强度的劳动，惨死于矿坑之中，闻听此讯，我心颇为不忍，欲与蚩尤理论，被盈桓死命拦住，我知道，他怕我在这蛮族荒境惹事生非，惹恼蚩尤而遭不测。
　　可我天生性情如此，凡遇不平之事，定要道明是非，又怎肯因他是嗜杀无常的蚩尤而违心作罢，何况这数日，所见之蚩尤倒并非凶神恶煞般待我，想必他也要顾及我父和炎帝的威严而不敢擅动，思虑及此，反倒壮了我的底气。

　　一日，我甩掉盈桓，独自来到蚩尤人炼铁造器的石洞，据我数日观察，此时，蚩尤必会在此督造铁器兵刃。

　　一入石洞，迎面而来一股热浪，闷热难当，几欲令人窒息。洞内，灯火通明，火星迸飞，数十蚩尤青壮裸身抡锤，凿铁之声响彻石洞。
　　我穿过众多裸身的男子，在人群中搜寻蚩尤的身影。蚩尤男人的裸身和毫无顾忌的目光，令我甚觉羞耻，但烈山人的性命之忧又让我无暇顾及其他。
　　终于看见了蚩尤，他和其他的蚩尤男人一样，赤裸着上身，强壮结实的身体上满是汗水，此刻正抡动着铁锤击打着火红的赤铁，眼前的蚩尤令我面红心跳，不敢正视。

　　看见她出现在我的面前，心内甚为吃惊。眼前的她，白绢飘飘，神情羞赧，刹那间，仿若临凡的神女，让我无法移开目光。
　　她避开我直视的目光，欲言又止，似乎是在等待我打破这嘈杂中的尴尬。

　　他的眼中有种让我不能自已的东西，紧紧地抓着我的心，令我无法呼吸。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面色冷峻地大声质问。

　　似乎并不急于得到我的回答，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继续抡锤砸铁。
　　我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停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想必你已知道，烈山人再难承受你如此恶劣的对待，望你宽仁为怀，放了他们吧！”
　　我的话，在这山洞里引起了巨大的回音，蚩尤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紧紧地盯着我，眼神中满带着怨恨的神情，那情景让人心惊。

　　我在她的眼中，竟也如世人眼中般暴虐不堪，她似乎忘了，这数日在此得到的厚待。
　　她的话有如利刃剜心般让我瞬间如坠谷底，心中霎时泛起一股强烈的怨恨。

　　你认为，我待他们不好，那好，我便要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阿普蚩尤。
　　我用力地抓起她纤细的手腕，不顾她的惊呼，今天，我要在她的面前杀人，要痛饮烈山人的鲜血，以解多年来我的心头之恨。

　　数十衣衫褴褛的烈山人跪在蚩尤帐前的空地上，面露哀色，似是料到死期将至，求饶声不断。

　　我跪在蚩尤的脚下，面对将死的烈山人无能为力，更为自己刚才的鲁莽后悔不已，我不该去找蚩尤，不该激怒了暴虐的蚩尤，是我害了本就无辜的烈山人。

　　她跪在我的脚下，泪流满面，却不肯再回头求我。

　　“烈山人，你们听着，今天杀你之人，便是九黎族蚩尤，如若到神魔处诉冤，便径直报上，如要报仇，便在阎罗殿等着蚩尤吧！”

　　他一声令下，烈山人的头颅便齐刷刷地落于地上，喷溅的鲜血染红了帐前的空地。面前的情景令我颤抖不已，我无法控制自己，有种急欲呕吐的感觉。
　　忽然，他扳过我的脸，用力的程度几乎捏碎我的颚骨，
　　“看见了吗，他们是因你而死，你我便是害死他们的罪魁，怎么？害怕了。”

　　他在我的面前，放肆地狂笑，眼神中有种嗜血的兴奋，令我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厌恶你看我的眼神。记住，在这里，你是我的俘虏，我的奴隶，你的一切都属于我，所以不要轻易惹怒我，因你不知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面露凶光语气冷冷地说道。

　　他吓到我了，真的吓到我了，我早该清楚地意识到，在这里，我是他的俘虏，而不是有熊氏的公主，在这里我无法抬起高贵的头，无法轻易地蔑视他的权威，假若如此，我便无法在这盐滩荒沼中活下去，我的命运此刻竟全部寄托于这个狂妄、残忍的男人身上，多么的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