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娇容三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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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娇容三变
离开沉香寺后，尉迟真金回了大理寺，说是要查看沉香寺相关的卷宗，临别时不忘对狄仁杰“一番关照”。后者则眼带乌青，直奔了太医署而去。
尉迟真金本就是一翩翩公子，那赤发蓝眼，深目高鼻的异族样貌更是平添几许风流。
狄仁杰心里明白，寺卿大人很美，也是爱美的，奈何却有一个要命的软肋——面皮薄。你夸他功夫了得，断案如神，这是可以的，但若敢堂而皇之地对大人的样貌评头论足，那便等着铁蛋伺候吧。
嘘……这是全大理寺人尽皆知的秘密之一，但偏他狄仁杰却总爱以身犯险，屡屡触怒卿颜，自讨苦吃。邝照素来讨厌这姓狄的，每每作壁上观，并暗赞寺卿大人威武。沙陀、千张等人却总会望着狄仁杰青一块紫一块的俊脸心疼一番，不过后来次数多了，也便懒得理他，乐得与邝照一起抱臂看戏。
所以，当狄仁杰的右眼窝又挂着彩出现在沙陀面前时，沙陀只一眼便知他定是与尉迟真金之间又发生什么了。
“狄仁杰，和你说过许多次了，你若闲着，就来太医署帮我打理药材，总是去招惹尉迟大人干什么？如果你这脾性不改，脸上的淤青是永远也医不好的。”沙陀把手里药渣往狄仁杰脚前一泼，补充道，“我师父王溥也医不好。”
“沙陀，我今天来不是为这个，而是想请你帮个忙。”
沙陀因在龙王案中有功，故被擢至太医署供职，但平日里并不出诊，只是帮着负责记录药材进出情况，空时便拿着师父给的几本古里古怪的医术读读，日子过得如流水一般轻巧。闲暇之余，倒想念起曾经和狄仁杰并肩破案时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来。
因此当狄仁杰将沉香寺之事与沙陀说了后，沙陀当即随他骑马向寺庙而去。
尉迟真金面前的案上铺满了卷宗。永徽年间的，显庆年间的，龙朔年间的，福先寺，灵山寺，白云寺，龙潭寺……
那卷沉香寺的卷宗被尉迟真金捏在手上，翻来覆去已看了不下十遍，唯一可能有用处的信息，也只是知道了这寺是从显庆四年起成为皇家寺庙，专司花典事宜的，次年在工部的主持下进行了一次大的翻修，以彰皇寺地位。
尉迟放下卷宗，闭上眼睛捏了捏眉间——总觉有何处不妥，这样的信息远远不够……早知耗了这一下午也无甚进展，真应该把这些卷宗一并抛给狄仁杰处理，正好看他是否真的过目不忘。
天色入暮，薄千张悄悄推门进来，拿着火折子把室内点亮后，远远地看了看埋首于卷宗中的尉迟真金一眼，叹了口气，便又悄悄出去了。
全大理寺人尽皆知的秘密之二——尉迟大人在思考问题时，任何来打扰的人都得死。
狄仁杰与沙陀披着夜色回到大理寺，直接奔尉迟真金卧房而去，却被守在门口的薄千张拦了下来。
“大人正在整理案卷，狄大人还是再晚些时候来比较好。”虽然明知狄仁杰对尉迟真金的种种忌讳毫无忌惮，但薄千张依旧多嘴叮嘱了一句。
沙陀挠了挠脑袋，道：“既是这样，我先将这几株牡丹标本带去师父那里，让他查一查死因。狄仁杰，向尉迟大人汇报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等等！”狄仁杰拽住沙陀的袖子，将一个纸包裹塞在他手里，“沙陀，你先把这东西拿去让厨房炖了，然后再走不迟。我且去瞧瞧他。”语罢便不怕死地进了尉迟房中。
寺卿的房间毕竟是比其他人的大一些，但灯却不多，故而白日里虽敞亮，但每每入夜，房中便光线昏昧，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便一片模糊，连温度也平白地冷了许多。
倒和这人的性子像得很，看起来张扬不羁，但心里总有那么一块地方，别人触碰不得。
狄仁杰环顾房内，见尉迟真金正趴在如山的卷宗里，像是睡着了，幞头不知何时滚落在地，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红发也散在案上。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顺便取了尉迟挂在架上的外袍。
大约是光线的缘故，眼下尉迟真金的背影显得格外消瘦，灯下的侧脸落着几丝凌乱的发，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唇角紧绷，眉间微蹙。
憔悴不堪。
狄仁杰心里暗自苦笑——论武艺，此人当数第一，但这案头的功夫，终究还是差了一点。大理寺卿，杀伐决断……身手，头脑，一样都不能落下。在诡谲迷雾中踽踽独行的滋味，狄仁杰自是比谁人都清楚，连他都会偶感困顿，更何况这多年来处于漩涡中心的年少公子？他本该成为尉迟真金在这世上最大的慰藉，但每当他想要靠近时，尉迟却总勾起唇角，笑着，退开。
夜凉如水。
毕竟天上地下，承这大理寺卿重任的，只有一人。
想到这一节，心下不禁有些隐隐作痛。
他将那件外袍小心翼翼地披上尉迟真金的肩头。手还未完全伸出去，那伏倒的人影呼地从案上弹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迅速回身。
狄仁杰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尉迟真金骨节分明的拳头。
“狄……仁……杰……？”尉迟真金看着仰面被砸到在地正捂着左眼呻吟不止的家伙，顿时清醒起来，一字一咬牙道，“怎么是你？你何时闯入本座房内？”
狄仁杰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口——竟然为这种暴力分子心疼，真傻。
他揉着疼得发苦的眼眶，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大人拳脚，当真威风凛凛地不长眼。”
尉迟不理他，问道：“你与沙陀去看过沉香寺的牡丹了？沙陀可有所发现？”
“听寺僧说……那花像是因土壤质地有变，所以枯死。我想那些中毒而死的僧人，也和此有关。沙陀他取了枯死牡丹的样本和些许土壤，去王溥处检查了，料想明日清晨便会有结果。”
尉迟真金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你且回去罢，明日待沙陀回报后，你与我一同进宫面圣。”
“你……”狄仁杰正想说何必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但转念思去，若是此人有一日懈怠，那便不是他所认识的大理寺卿了，“我嘱咐厨房为你做了夜宵，用过再睡不迟。”
狄仁杰出去了，不多时便端着一只精巧的小碗回来，温柔地笑着送到尉迟真金唇边。
尉迟将头一偏：“这是何物？”
“今日我和沙陀在回来的路上路过北市，正瞧到有琉球商人贩卖新鲜的鱼翅，便买了几只，和着乌骨鸡一起熬成了粥，有益气养颜之效，于人体大有裨益……”
“嘭！……”
后来，据守门的薄千张回忆，当天夜里狄大人从尉迟大人房里出来时，面色凝重，眼窝深陷，不知是树影还是什么，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衣襟上还带着些许不明粘稠物体。
狄仁杰望着清冷皎然的月色，许久，自言自语道：“长久以来，我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
“究竟如何，才能既表达对你家大人的关切之情，又……”他缓缓转向薄千张，深情悲痛，“全身而退。”
在尉迟大人的百般摧残之下，狄大人依旧愈挫愈勇。这——恐怕是全大理寺人尽皆知的秘密之三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娇容三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