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有点冷》》厘米

6、第六回

　　————有选择放弃

　　立冬日。
　　立冬日是大盛皇帝的寿诞。宫内各处都挂了灯摆了花，使得这终日压抑沉闷的皇宫也透出些欢快的喜庆。
　　皇帝过生是过给天下人看的。
　　因为皇帝要参加外城盛大的庆典，因而乾正殿反而清闲了下来。身为大宫女的叶澄窝在配房里抓紧看书——青楼艳妓以卖身钱资助书生进京赶考，书生殿前高中抛却旧爱攀了个相国小姐做新欢。这不就是秦香莲和陈世美吗？难道这个时空也有一位包大人？
　　叶澄为青楼女唏嘘，提笔批注：为自由身方是正途，对猪狗辈何必真心。
　　门扉轻响，是微岚来了。
　　微岚将提来的食盒放在桌上，说：“皇上圣诞，宫里都赏了吃食。”
　　“哦”，叶澄笑嘻嘻地拉了微岚的手让她坐下，叫她一块吃。
　　微岚坐了，说：“我早吃过了。这几天忙着摆花，真累死了。”
　　叶澄讶道：“你是乾正殿的从五品宫女，怎会轮到你去摆花？”
　　“别说了，前日内侍宫女们都纷纷告假。虽说宫女们没被获准，但内侍们却出宫了好些。内务府说本来人手不够，就干脆在各宫抽调了一名充数。”
　　“有这样的事？出宫日才刚过不久。”叶澄一边搭着话，一边去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只敞口的面碗，不禁“啊“了一声，竟然是一碗喷香的红油肉混沌。
　　“这事情出得突然。年份久点的内侍宫女都会考虑在东巷钱庄子里兑些银票保管，离得近，要用时也方便。可惜钱庄老板不知何故突然犯了事。人倒是关了两天便放出来了，可这钱铺子却要关门。老板也是有诚信的，变卖了在京城的庄铺和地面，以十日为限，给所有持银票的通兑银子-------这混沌不好吃吗？你怎么不吃了？微云，别吓我，你怎么连脸色都变了？？”
　　叶澄嘴里包着一口混沌。这味道她太熟悉了，她曾经只在东巷张记混沌铺里吃过。她浑身开始颤抖，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恐惧。
　　终于咽了下去，她急问：“那钱庄是不是叫泰丰钱庄？”
　　“你也有泰丰的银票？？”见微云点头，微岚也着急起来：“十日之限算起来就是到明天。可你也出不去呀。”
　　“你先别急，我去帮你问问明天有没有出宫公干的内侍。”
　　“嗯。先谢你了微岚。”
　　叶澄坐不住，自己也去问了几处，都说皇帝寿辰刚过，要收拾要打扫要整理。这两天宫内正好忙得很，没有出宫的差事。
　　不多时微岚也带来了消息，找不到明天出宫的人。
　　难道自己花了5年攒下的钱就这样打水漂了？
　　叶澄想到了卿大总管，可能他会愿意帮自己一把。
　　这一晚，叶澄睡得很不好，迷迷瞪瞪的，通宵的恶梦。梦里卖混沌的张师傅和泰丰记的留小胡子的汪老板都红着铜铃般的大眼，举着大铁锤追杀她。她气喘吁吁地跑啊跑，怎么也逃不掉。前面突然大雪纷纷，她看见一身明黄的男子背对着她，连忙跑过去喊：救命，救命！那男子转过身来，阴风惨惨地说：是叫我吗？却是一个没有眼睛鼻子嘴巴的无脸之人！
　　她尖叫一声吓醒了。还好，还好没有梦到卖蜜饯的大娘。

　　卿总管从容地听完叶澄的请求，没有一丁点的诧异，然后不温不火地说：“微云，公公我不能够帮你，也劝你一句：凡事能得也能弃，做不到的事情就放开手，不要勉力为之。”
　　叶澄轻咬着嘴唇，可能这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作。她平静的脸色并看不出多少失望。卿总管很久以前就觉得这是一个迷一样的少女，她远比她的年龄要复杂成熟得多。
　　女孩没有再哀求，纳了个福，道了谢。但在转身走了几步后又折回公公跟前，仰头说：“公公，以您给我讲故事的交情我才跟您说：不得不放弃和选择放弃是不一样的。选择放弃是明智；不得不放弃是悲剧。我知道您一定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也知道我在这整个事件里并没有扮演什么不光彩的角色，可却有无辜之人被我累及，我为此伤心但并不愧疚。这30两银子是我苦存下的积蓄，就算为了它想尽办法，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丢脸。因为我争取的是属于我自己的权利。”
　　叶澄说完后再次纳了个福，道了谢，转身走了。现在时间紧迫，不到明天太阳升起，她绝不放弃努力。

　　小熙公公答应顶班，叶澄尿遁而去。
　　猫着身站在朱雀门偏左20步的丁香花丛里。叶澄其实也不是很明确这样呆着能等到什么机会，但她还是愿意在侍卫大哥注意到她撵走她之前这样呆着，万一有出宫之人愿意帮她，万一！
　　不知站了多久。两名换岗的侍卫走过，走在后面的那位发现了她，喝到：“什么人？做什么的？”
　　她慌忙现身表明乾正殿从3品宫女的身份，不等侍卫们再细问，赶紧朝右侧跑去。
　　不想此时一驾马车缓行至宫门前，等待开启宫门。叶澄一头撞在马腹上。小厮正拿了给侍卫们看的腰牌准备上车，这马一哆嗦人也无防备，差点掉了下去。
　　“是哪个不长眼！？”
　　原来是易亲王的车驾。
　　这或许是个机会。可是堂堂亲王如何会帮一个30两银子的忙。机会放走了就不会再来。最不济也只是被认为是一个想尽方法攀龙附凤的疯子，或是不知进退的愚人，耻笑责骂两句，难道还会定罪上刑？
　　叶澄想清楚了厉害得失，连声高呼：“王爷停步！宫女微云有事相求！王爷停步！宫女微云有事相求！”
　　众人惊诧，内城宫女拦亲王车驾，真是少有之奇事。
　　马车并没有起驾。车帘掀起，一名俊美异常的红衣男子端坐在水貂皮的车榻上，他亮晶晶的一双桃花乌眸含着笑意，看向车辕旁的拦车少女。叶澄微熏，这王爷生得真好看，比他兄弟也是不相上下。
　　温婉如春的声音响起：“姑娘，你要本王如何帮你。”
　　皇上的声音是冷清清的玉器相碰，而王爷的声音是三月天的冰雪消融。
　　“微云有30两泰丰钱庄的银票，恳求王爷帮忙兑换。”
　　“为何？”
　　“今日是兑银的限期，微云却无法出宫，也找不到能出宫的熟人相助，只能在此处等待老天给的机会。”
　　皇甫易轻笑，真是个口齿伶俐，胆大包天的姑娘。他戏虐道：“你就不怕这样贸然行事冲撞了本王，给你定个不敬之罪？”
　　叶澄沉声道：“奴婢惶恐。奴婢以为不会。王爷谦谦君子，即便不允，也断不会因此责罚奴婢。”
　　“哦。你怎会如此笃定？”
　　是啊，凭什么笃定呢？叶澄想着自己一定又犯了傻。这王爷也是个难缠的主——爱帮不帮就请一句话。皇甫家的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不做二不休，做实自己的疯傻之症。
　　“奴婢想王爷长得如此英俊漂亮，所谓相由心生，一定是大大的好人！况且奴婢这点事情本是光明正大，王爷差人帮忙却是举手之劳。以微小代价帮忙做正当的事情，奴婢认为是符合王爷一贯的光辉形象的。所以，请一定帮助奴婢！”
　　叶澄死压住翻滚的胃液，难为自己了。韦爵爷当年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人都想听赞溢之词，今古亦然。
　　皇甫易大笑出声，道：“有趣，有趣！银票拿来，晚些时候本王差人将你的银子送进宫。”
　　叶澄大喜，长揖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