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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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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不过是句口头禅
酉时只剩下最后一刻。
风云突变,残留的一线蓝天被乌云彻底吞没,太阳失去了踪迹。厚重的云倾压而下,远处时不时炸开一声干雷。
异样的沉闷的低气压笼罩了整个皇宫。
风影隐身在皇帝身后,跪在前面回话的是他精明的属下——鹞部的暗卫。凭借他从小到大与皇帝寸步不离的默契,他感觉得到主子平静无波下所掩盖的愤怒已经是狂飙到极致了!
她怎么敢!
皇甫敛喝退了暗卫。他寒潭般深幽的墨眸正酝酿着无边的风暴。那个该死的女人给他下了什么言咒,整整一天都在他的脑海里说着“小王子,我太爱你了!”“小王子,我太爱你了!”“小王子,我太爱你了!”
这也就算了,她居然敢逛到宫外去,逛到南巷,居然敢当众去扶一个男子,居然敢孤男寡女独留在那男子屋内到现在还没有出来!一个书肆的老板,一个年轻的据说长得还可以的书肆老板。
她怎么敢!
“卿富贵!”
卿公公闪了出来,做哀悼状。
“什么时辰了?”
“酉时-----酉时将过。”
“内务府是怎么做事的?难道这大内皇宫是客栈是菜市场?!出宫日是谁定的?”
“回禀皇上,出宫日乃先皇后定下的宫例。”
“母后体恤宫女,可就连阿猫阿狗都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了吗?把今日当值的所有内务府的奴才统统打十大板子。”
卿总管领旨,赶忙去打诸位公公的屁股并暗自庆幸自己的屁股暂时保住了,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风影,给朕查查这个小老板。”冰凉的声音再次响起。
干打雷不下雨,一个惊雷竟撵着另一个惊雷。
叶澄在末路狂奔!肺都快炸开了。她喘得像只末日危途的狗,在奔跑中渐渐绝望。
皇宫!皇宫!皇宫!皇宫!皇宫!皇宫!皇宫!皇宫!皇宫!
过了护城河上的汉白玉桥,叶澄面露惊喜之色。怎么会?怎么可能?怎么酉时都还没有过???供内侍和宫女出入的宫门居然还开着!侍卫大哥太好了,侍卫大哥太辛苦了!
叶澄终于以为自己顺利闯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直到卿大总管亲自宣读了皇上旨意,自己被掌刑太监押到长凳上趴着打十大板,她才深刻地体会到宫门不是侍卫大哥们吃饱了没事干好心留的,而是皇上专门嘱咐的。
皇上是真黑啊,比起皇宫里关于他的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些个邪魅冷酷的传闻全部加起来都还要黑,他是来真的!!
每一板子打到屁股或背脊上,疼痛便沿着神经路线在脑子里炸开。叶澄死犟着没哭出声,嘴唇也咬破了。她清醒地疼痛着。愈时回宫只是个惩罚的借口,是自己不该自以为是的在这个没有私密的内宫里写什么日记;更不该继续写什么小王子——原以为,这样做才能将日记内容与大盛皇帝划清界限,让他以为她只知道她所记录的不过是一个虚幻仙国里早早失去父母的可怜的小王子。
还是错了,还是错了!该一把火烧了才一了百了。
太爱你了,不过是句口头禅。
叶澄已经养了四天。她死盯着手头的小本,上面是自己刚刚写的一段话:“亲爱的小王子,我如同一个破损的木偶——--”,她突然觉得很可笑,对自己很愤怒,怒意涛天。完全写不下去了!她几笔将这段划掉,白纸上留下难看的墨团,又一把将这一叶撕了下来,揉碎。
门在轻扣两下后推开了。叶澄将小本拢进自己的衣袖里,手里捏着碎纸团。进来的是宫女微岚,卿总管安排的,这段时间里帮她上上药,打打水。微岚是个实诚人,话也不多,总露着腼腆的笑,叶澄很喜欢她。
“微云,你怎么又下床了?”即使是带着责备的声音也有浓浓的关心。
叶澄笑着去接微岚送来的饭菜,“不碍事的。后面结了痂,痒得要命。”
“痒也忍着,别去挠。”
“嗯,知道了。”
叶澄恢复了每日的工作,给皇帝陛下沏茶,研墨,收拾书房,忙前忙后。她一贯的面容平静,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从她有生之日起就在做这样的事情,她只是众人当中及其寻常的婢女——忠心耿耿的婢女。
叶澄更加小心的隐藏了自己。在这个没有人权保障的时空里,极力地隐藏才可保全。她甚至不再遥望每日晨光中那抹孤独的身影。一切感受都是不真实的,安全地度过八个年头,在25岁时出宫,找一处可安身之地才是自己的归途。
那人又在找茬了。一碗茶苦了,淡了,冷了,烫了,自己已经连泡了无数次;不断地研墨研墨研墨,足有两个时辰,手臂僵得抬不起来,研出的墨太多全部倒掉。叶澄依然保持一脸的平静,甚至会蕴着淡淡的笑。
统御强大王朝,有着不世伟业,惊才艳艳的君王表现得像一个总角小儿。他永远冷着一张脸闹别扭。原谅他是一个没有童年的人。
卿总管在内心充分表达了对宫女微云的同情。可能真得是自己嘴糟多事,本来是想提升主上的形象分,结果却没有向自己预见的方向发展。他提醒自己在不能完全明确主上的意向前,一定要和微云保持距离。
皇城内宫有关皇帝陛下生辰庆祝活动的安排汇报完毕,卿总管恭请皇帝批示。这时,风影忽然现身,向皇帝耳语片刻。皇帝点了点头,一名暗卫上前跪禀。原来调查的是南巷一名叫柳文的书生——书香门第,父早亡,家族没落;开书肆维生,9岁过了童试做了秀才就没有再参加科举;前月其母与幼妹皆役,告官不成反祸及书肆被封。封店后终日闭门不出,昼夜苦读,报名参加明年的秋闱。
皇帝似乎没有了兴趣。他打断了暗卫的汇报,冷冷地说:“如此无能的人留他何用。”
风影给暗卫做了个手势。卿总管也看到了,那是灭掉的意思。
暗卫告退。
皇帝一直敲着桌子的漂亮手指顿了顿,他对风影说:“先留着吧,让他吃点苦头。”
风影领旨,人还没动,皇帝又道:“苦头先记着,谁也不许动他,让他参加乡试。朕要看他能走多远。”
这皇上真是,卿总管第一次想到自己该不该退休了。
叶澄疲惫不堪地回到配房。房门外竹篮里叠放着自己凉在偏院里的衣服。一定是微岚,微岚一定就是童话里的那些小仙子,至少是天帝天后仙国里的小仙子。
草草梳洗,仔细落锁。像往常一样剔亮油灯,拿出压在梳妆镜下的《烟花泪》,翻到昨天看的地方。叶澄已经没有再用到小本写日记,她甚至没有去看小本是否还在褥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