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半生沙》Vitoria

5、第五章

　　但是扶着喝醉的陈然，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外面街道冷冷清清，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陈然，短却浓的睫毛，稍嫌尖翘的下巴，还有喝醉了布满红霞的脸颊，赵雁青轻轻地笑了，上扬的丹凤眼，微抿的唇透着淡红，是那种从他脸上消失了很久的笑，平凡的面容顷刻间变得迷人。
　　手中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赵雁青说：“我挺庆幸你没染上赌博的瘾头，不然到时候，你欠一大堆债在屁股后面，我会很难决定，究竟要不要继续跟你搭伙着过。”
　　副驾驶座上的陈然醉着，也不知道赵雁青的话究竟是讲给陈然听，还是讲给自己听。
　　到家后赵雁青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给陈然擦了把脸，把被子盖好后，赵雁青走了出去，关上了门。陈然现在住在赵雁青以前的房间。而赵雁青将父母曾经住的大卧室改修成半间书房，半间卧室，也就是一张床，一个壁柜式书柜还有床边的一张书桌。仅有的两间卧室就这样安排得满满的，这样，就不会让赵雁青觉得回到了冰凉阴森，毫无人气的停尸间。
　　闭眼前，赵雁青对着黑暗说了一句：“陈然，你要是不那么闹腾就好了。”
　　赵雁青的愿望注定不会实现。。
　　赵雁青大学三年级那一年，陈然上大学了，只是普通的二本学校，比不上赵雁青上的K校，C省的名牌大学，但胜在他俩的学校离得近，而且离家也不过是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尽管顺着陈然的意愿，赵雁青找关系让陈然不用住校，陈然仍是为没有与赵雁青同校沉闷了一段时间。但没多久，赵雁青就发现他又兴高采烈的了。
　　有一天早上，赵雁青收拾好餐具，招呼陈然捡好东西出门上学。
　　在去学校的路上，陈然对赵雁青说：“我谈恋爱了。”
　　赵雁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恩。”
　　陈然说：“这次是很认真的，燕子很好，我，很喜欢她。”
　　鉴于陈然十三岁开始的无数次恋爱经验。赵雁青没有当做一回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然随时随地捧着手机，与那个叫燕子的女生互打电话，发短信。赵雁青注意到了，却仍以为陈然仍是之前那个陈然，只能依靠着他，只会依靠着他。
　　事实却完全相反，陈然与那个女生约会，他不再与赵雁青咒骂令人讨厌的同学，分享学校的趣事，甚至，他几乎不在家里吃早饭了，这也就是说，他结束了单个晚上很晚回家的情况，开始几天几天地消失。刚开始时，赵雁青还能接到陈然的报备电话，到后来，也就是一条短信就打发了。直到有一天。
　　那是一个星期天，赵雁青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捏着一盒牛奶，而陈然，从星期五早上赵雁青将他送到学校后就没见到过。尽管赵雁青每天放学后仍旧雷打不动地去陈然校门口等他，但是没有出现以前陈然拉开车门坐进来的场景。赵雁青不知道陈然是不是躲着他，或者，根本就忘记了他。
　　没有另一个人，赵雁青也就没了做早餐的欲望，洗漱后，他从冰箱里拿出一支牛奶，将自己扔进沙发里。开始思考。
　　他有些疑惑，却又隐隐明白，陈然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那个叫做燕子的女生，确实是特别的。她正在成为或者是已经成为陈然的支柱。而赵雁青，在陈然心底的最重要的地位，正在消失或者已经消失。
　　牛奶回温了，赵雁青插上吸管，却不喝，他将牛奶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看着踩在棕色地毯上的赤裸的脚，他想，这样的陈然，又什么意义呢。出现在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将陈然“夺”回来。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迟疑了。赵雁青没有陈然俊美，赵雁青没有陈然高挑，赵雁青没有陈然那么青春洋溢......但是，赵雁青是老师眼中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同学们眼中温柔干练的学生部副主席。赵雁青需要的，不过是有人陪伴着的温暖，他希望有人依赖着他，或者被他依靠，或者说，赵雁青需要自己成为别人的唯一，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以此给自己安全感。
　　赵雁青，真的需要如今这个不再将他当做唯一陈然吗？这句话萦绕在赵雁青的脑海中。思量着这个问题，他蜷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直到太阳升高，透过落地窗看见的外面，艳阳高照。
　　赵雁青起身，将牛奶慢慢喝光。慢条斯理地穿好衣物，简单的白上衣，卡其色的休闲裤。
　　出了门，他给陈然打电话，电话倒是很快就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陈然的声音：“雁青，有事吗？”
　　对着正午的太阳，他眯了眯眼，说：“你现在在哪里。你的对象，我也该看看吧。”
　　陈然像所有热恋中的小伙子一样，希望自己喜爱的人得到所有人的肯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告诉了赵雁青自己与女友正在用餐的餐厅。
　　赵雁青直接取车去了那间粤式餐厅。
　　他被服务员引到餐桌旁，陈然缺少了他的照顾，依旧显得光彩照人。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生，应该就是那个“燕子”。
　　“燕子”很漂亮。酒红色的大波浪长发，微微带点小麦色的肤色，挺直的鼻梁。与陈然相配的高挑。看她的第一眼，赵雁青惊艳了。第二眼，却对她的眼睛与嘴唇有着异样的熟悉感。
　　陈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自然地坐到了“燕子”那头，招呼着赵雁青坐下。
　　就坐后，陈然迫不及待地开了口：“雁青，这是李和燕，燕子，我女朋友。”语气中带着炫耀的意味。
　　赵雁青对李和燕点了点头，说了声“你好”，便算做打了招呼。
　　陈然又对李和燕说：“燕子，这是我......”话语停顿了，像是找不到赵雁青的定位，最后只能说了句：“这是我哥，赵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