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半生沙》Vitoria

6、第六章

　　李和燕对着赵雁青笑，稍冷的五官顿显温柔，顺着陈然的话语叫了声哥，接着两方人马便相顾无言。沉默半晌，赵雁青开口说：“我们点餐吧。”
　　点餐，吃饭，分别。一套程序下来，尽管过程并不激烈，甚至存在着尴尬的沉默，三人仍旧觉得有些精疲力尽。李和燕保持着微笑，与一言不发的赵雁青对峙般面对着，调节了几次气氛却毫无成果的陈然手足无措后，也就跟着沉默。
　　将李和燕送回她家，一个环境优美的高档公寓区，赵雁青带着陈然回去。
　　在路上，陈然盯着驾驶中赵雁青的侧脸，问：“你觉得燕子怎么样。”
　　赵雁青微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开，他抬了下头，看看后视镜，镜子里自己的表情带着些迷茫。但这一眼，却让他发现先前对李和燕唇眼的熟悉感，来自哪里。镜中的人，一双圆眼，眼角却微挑，薄唇粉中带着病态的淡紫。
　　“.......很漂亮。”赵雁青说，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评价。
　　“......没有其他的？”陈然有些不甘，紧盯着赵雁青。
　　踩下刹车，赵雁青侧过头，对陈然说：“该下车了。”
　　当天晚上，陈然试着再次提起李和燕，但当赵雁青说了句：“我觉得，我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后，便再也没有说起他的“燕子”。
　　第二天早上，两人吃着早饭。陈然憋不住了，说：“你不会真的想找个女朋友吧。”
　　赵雁青看了看有些忐忑的陈然，有了逗一逗他的兴致，说：“为什么不，你都有了那么多个女朋友，我却还没经历过恋爱是什么感觉。”
　　陈然低着头，吞咽下几口面包，有些食不下咽。
　　赵雁青见他仿佛很难过的样子，摇摇头，叹气：“陈然，你真的一点也没改变，还是那么自私。”
　　陈然抬起头，张开嘴想反驳，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不过徒劳地开合着唇，最后仍是低下头。
　　接下来的日子，陈然有时候仍旧会夜不归宿，但当赵雁青早上敲门时，他会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他们一起用餐，一起上学。陈然也能在下午放学后接到人。
　　可赵雁青清楚地明白，这只是暂时的情况。
　　果然没多久，陈然又开始几天几天不见踪影。
　　终于有一天，赵雁青给李和燕拨了通电话。李和燕在电话那头温婉着定了见面时间与地点。
　　那是间咖啡厅，氛围很不错，装修以米棕色为主，带着时光式的雅致。李和燕看着眼前的男人，高傲着，有些不屑，说：“你什么也做不了，事实上，你不是他的哥哥，你不是他的任何人。”
　　他将身体越过窄窄的条形桌，与李和燕的距离近得感受得到彼此的呼吸声。他细细打量眼前这张脸庞。
　　李和燕被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下一秒却因眼前那双流光溢彩的双眼恍惚，赵雁青笑了。
　　笑着，他撤回了身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放松了身体，将双手放在交叉着的双膝之间。他说：“李和燕，你五官真的很漂亮。”
　　李和燕不自觉地红了脸庞，呢喃着：“谢谢。”
　　他却又说：“但是，李和燕，你这种漂亮的女生，应该什么也不缺，我却几乎什么也没有。”他眨眨眼，想表现得可怜一些，却是显得漫不经心，有些不伦不类。
　　李和燕僵了，她领会到了赵雁青的意思，下一刻，她也笑了，带着鄙夷：“赵雁青，你就是一变态吧。我还以为你不过就是一个可悲的没人要，只能对着陈然死缠烂打的可怜虫。结果，你还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他停止笑容，表情显得呆板而落寞，他维持着原先的动作不变，歪着头，带着丝无辜，对李和燕说：“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
　　李和燕站了起来，将长发往后拨，眨眨眼，促狭地看着他，姿态却依旧风情万种。她说：“我不爱陈然。”
　　赵雁青看着她，等她下一句话。
　　她继续说：“我不爱陈然，不过是一个没爹没妈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穷小子。但我喜欢他，我喜欢的东西，就只能是我的。”
　　赵雁青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所以他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他们隔着桌子站着，旁人看起来像是含情凝视，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硝烟味已经蔓延。
　　赵雁青向前微微探了探身子，将头靠近李和燕的耳边，他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是同性恋。”说完，他转过身，向餐厅门口走去。
　　走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赵雁青不禁深吸一口气，车停在眼前，他却不想上车，不想离开这个阴凉昏暗却带给人莫名安全感的地方。
　　他走到一根柱子旁，停下了脚步。靠着柱子，他垂下了双眼，看着粗糙的水泥地面。他感到有些厌烦，对于想要往外面跑的陈然，对自以为是的李和燕，还有明明没有任何兴趣却仍旧来“夺”回陈然的自己，都感到十分的厌烦。
　　在阴暗的停车场呆了很久，久到赵雁青觉得自己血液流动的规律，都踏上了黑暗的步伐。
　　回到家，陈然还是不在。
　　赵雁青回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长长的一段时光，妥协了。带着些认命的意味，陈然回来了，他便做两个人的饭菜，陈然不回来，他便隔几天去取脏衣物，送干净的衣物。陈然说，李和燕不做家务，而他自己，不会用洗衣机。
　　有人做了实验，说只要重复二十八天，便能养成习惯。本来这种令赵雁青觉得疲惫孤独的生活，快要成为一个习惯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阻止了习惯的形成。
　　那天晚上，因为白天的学业，赵雁青推迟了回家的时间。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正在想白天没有完成的那份实验报告。
　　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点不陌生，诺诺的，细微的，温柔的，但是赵雁青知道，这与她本人的形象并不相符。
　　她说：“赵雁青，你过来一下，陈然出事了。”
　　他踩下了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听清那头给出的地点后，掉头向另一个方向开去。
　　那是一家酒吧，才晚上九点多，就已然出现了人满为患的意味。赵雁青边往里走边感慨陈然的惹祸能力，在夜场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出事了，还是李和燕一个人搞不定的事。
　　穿过拥挤的人群，彩光昏暗并闪烁着，空气中混合着酒精，香水，还有费洛蒙的味道。推开包厢时，赵雁青以为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房间里灯光很亮，白的刺眼。有人从他身后将门给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