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半生沙》Vitoria

4、第四章

　　整个冷冰冰的停尸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心，还跳着，他却觉得他们的心，是同一个温度，冰凉。他来之前已经大概知道车祸的过程，他不知道这究竟算谁的错。所以，他谁也不怨不恨。他只是觉得孤独，寒彻骨的孤独，这个世间，只剩他了。
　　等他从难过中缓过来，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以后该怎么办......念头闪过了，接下来他就像失去了意识，僵直着思维和躯体，签字，办理所有的手续，查看墓地......
　　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下葬后，赵雁青去火车站，要了去A省的硬座票，身上除了银行卡，三百多块的现金，还有葬礼上喝剩下的半瓶水，什么都没带。他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坐到A省，那个与他成长的温婉平静的C省完全不同，繁华绚烂的城市。他下车，然后随着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了半天，最后在太阳落下去之前，仍是买了回程的车票，然后又用了一天一夜，回到了C省。
　　这两天多，赵雁青挥别了过去，尽管他还不知道未来，他被迫挥别了，平静而淡然的曾经。他失去了被别人称为温暖的微笑，勾着的嘴角，只是一道弧线而已。
　　回到小区，远远地，赵雁青看到自家门口有个人蹲在那里，走进了，不出意料的是被他遗忘了的陈然，瘦瘦的一米八个子，蹲在门口，被一米七五的赵雁青俯视着。恍然间，赵雁青似乎又看到了当年害怕地躲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小男孩。
　　“雁青......”陈然发觉有人靠近，抬了头站了起来，却因为蹲了太久，不自觉地摇晃了两下。苍白的脸，青色的胡渣，黑眼圈，与所有经历了悲痛的人一样。
　　赵雁青漠然着脸色，看着他，一言不发。陈然沙哑着嗓子说：“我......我听王姨说了.......雁青,,,,,,”
　　赵雁青看着眼泪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涌出，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然低下了头，说：“雁青，对不起......我知道我妈开车......雁青，我妈没了.......雁青......雁青，没人了.....“
　　他听着，没有任何想说的东西，不想破口大骂，也不想为陈母辩解，更不想安慰陈然。他很疲惫，只想越过陈然，走进家，只剩自己的家，躺在床上，等第二天的太阳升起。
　　陈然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哽咽着：“雁青.......我只剩一个人了......雁青，我不要一个人......”
　　听到这里，他走上去，抱住陈然，依旧什么也不说。陈然像是从虚空回到了地面，终于不再空虚，害怕。
　　他们一起走进了赵家。当晚陈然忏悔那晚自己在外放浪，悲痛未来没有庇护的人生.....陷入睡眠前，他躺在赵雁青的床上，问坐在床边的赵雁青：“你会照顾我的，是吧。”
　　赵雁青迟疑了，凝视着盯着他看的陈然红肿的眼睛，最终，他点了头。
　　第二天起来，陈然跟以前一样，吃到了热腾腾的早餐，只不过烹饪人从他的母亲，换成了赵雁青。
　　陈然将自家的房子卖了，搬来跟赵雁青一起住。赵雁青去考了驾照，每天做早饭，开车送陈然上高中，然后自己上学，晚上有空就去买菜做饭，没时间就打包外面的饭菜。
　　一切都很自然，像是他们本就是生活在一起一样。过去几天赵雁青的冷漠，像是一场幻象，再也没出现过。除了微笑不在温暖，他对陈然仍旧是像过去十几年那样，照顾地细致，处处为陈然着想。
　　悲痛不是永不愈合的伤口，它迟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长合，然后被遗忘。
　　对与赵雁青来说平静的生活，对于陈然，叫做平淡。陈然不喜欢平淡的生活，他说他需要刺激，需要激情。所以，在他们一起生活的第二个年头，陈然开始他以前所谓快乐的生活，夜不归宿，彻夜拼酒。
　　在又一次去警察局保陈然的时候，赵雁青心中涌出莫名的庆幸：幸好他没有对赌博上瘾。
　　他们一起生活。每个月末，赵雁青把当月的账单给陈然，陈然支付一半的账单。赵雁青不会去涉足陈然的经济领域，赵父赵母留下的钱财足够支撑到赵雁青读完大学，甚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