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半生沙》Vitoria

3、第三章

　　“雁青......”陈然唤着，语气里带着惭愧，也带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恐惧。赵雁青没有理会他，仍保持着自己的语速：“我讨厌寂静，我需要生活在有人气的地方，但是你却可以一两个月不回家。你已经成年很久了，我没有义务继续陪着你。我得去找一个可以陪着我的人。那个人不是你，很可惜，我还得去习惯另一个人。”
　　赵雁青说完，沉默沁在两人之间。陈然不再说话，赵雁青等待了一会儿，再次叹了一口气，手指按在了挂断键上，迟疑了一两秒，还是挂了下去。
　　看着窗外在灯光下婆娑的榕树，赵雁青开始回忆。
　　他第一次遇见陈然，跟许多的故事开端一样。陈然随着离异的母亲搬到赵家隔壁，那年陈然五岁，赵雁青七岁。赵家父母叮嘱赵雁青照顾陈然，作为对孤儿寡母的同情与帮助之一。而从小十分听从父母话语的赵雁青，将这件事完成地很好。他包容陈然的一切恶习，打点他的一切，无论陈然做错什么，他都站在陈然身后，微笑着平凡的脸庞，为大家眼中的小王子辨白处理。陈然从刚开始的受宠若惊到后面的习以为常，再到理所当然，不过是几年光阴的时间。
　　当赵雁青十九岁的时候，赵家父母与陈然的母亲，都因为车祸逝去，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同一场车祸。只是，陈然的母亲是开车的人，而赵家父母是违反交通规则的人。赵雁青的父母傍晚散步时横穿小区里的马路，陈母的车开过转角，像所有狗血的电视剧剧情一样，她看到了，却来不及了。尖锐的刹车声，人的尖叫声，碰撞声.......留在那个没有旁人的时空，监控视频不过是灰白的哑片，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赵雁青是第一个赶到医院的，却并没有被带到手术室或者医护室。他直接被带到了停尸间。警员准备通知陈然，却被他阻止，他说：“由我来说吧。”
　　他给不知道在哪里的陈然打电话，十七岁的陈然，自信俊美，每天都有朋友们的邀请。电话拨了两次，第二次等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那头说：“你是陈然的哥哥吧，陈然醉了，你能来接他吗？”赵雁青听到这里，本来平静的面具瞬间崩溃，他蹲下，将头埋进双膝，无声地哭泣，旁边的警员吓了一跳，打算跟着蹲下，却被老警员给拖了出去。
　　整个冷冰冰的停尸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心，还跳着，他却觉得他们的心，是同一个温度，冰凉。他来之前已经大概知道车祸的过程，他不知道这究竟算谁的错。所以，他谁也不怨不恨。他只是觉得孤独，寒彻骨的孤独，这个世间，只剩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