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心》夏荼白

4、芦苇

　　冬日清晨，飞雪萧萧，素裹了洛阳城。
　　沙陀忠卧在榻上，拥着厚厚的棉被，睡得十分香甜。窗外风声呼啸，漫天扬雪，也未曾扰他清梦半分。
　　只是，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将他从梦中唤了起来。
　　“谁啊……”他惺忪着睡眼，不情愿地爬起身。
　　“我。”门外人回答道，声音沉静如水。
　　他一听便知道是狄仁杰，于是揉了揉眼睛，伸手开门。
　　门乍开，裹挟着雪花的冷风还没来得及倒灌进来，便被疾步进屋的狄仁杰一抬手关在了门外。他甚至还未感觉到一丝凉意，狄仁杰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这么早来做什么？”他罩上外衫，问道。
　　狄仁杰拍了拍落在披风上的雪，道：“给你送了个病人来。”
　　他一惊，彻底清醒过来。送病人？可狄仁杰分明是一个人来的啊！
　　狄仁杰笑笑，伸出了左手。他的手里，躺着一只冻僵了的小白狐。
　　他忙接过冰冷虚弱的白狐，道：“快去生火！”
　　狄仁杰起身，在炉里烧了些柴火。不一会儿，满室便温暖了起来。他坐到火炉旁，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狐狸。狐狸柔顺光滑的雪色皮毛贴在他的手心，渐渐温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狐狸突然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它乌黑清亮的眸子转了转，随即撒娇般的“呜呜”两声，在他手里蜷缩成了极其舒服的姿势。
　　他摸了摸狐狸的小脑袋，笑道：“不如我们养着它罢。”
　　“好啊。”狄仁杰嘴角上扬，亦笑意温柔，“我是在芦苇丛中捡到它的，就叫它芦苇罢。”
　　从此，大理寺多了一只叫作芦苇的小白狐。
　　芦苇颇具灵性，俏皮可爱，深得大理寺众人喜爱。狄仁杰和沙陀忠一同养着它，供吃供喝关怀备至，不像养宠物，倒像是两个爹养着一个女儿。尉迟真金曾对此嗤之以鼻，告诫他们不要玩物丧志耽误办案云云，可最后也抵挡不住芦苇的魅力，天天拐着弯向狄沙二人打听芦苇今日如何。
　　其实尉迟真金比谁都喜欢这只小狐狸，以至于许多年后，他在边关小城里收留了那个银发雪肤的裴姓少年时，一度想要给他取名为芦苇。
　　“我才不要跟狐狸同名！”听了尉迟真金的理由后，银发少年气哼哼地说道。
　　尉迟真金笑笑：“你看你气得脸都紫了。嗯，紫气东来，要不你就叫东来好了。”
　　少年不说话，只是撇了撇嘴，算是认可了这个名字。
　　彼时的尉迟真金尚未见识到真正的世事残忍，因为他还不知道，几年后，他最得意的门徒裴东来，会死在昔日好友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