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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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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事都如烛夕所料,她能猜中自己不会再像往昔般,却不能料到诸事皆超乎常理。
鬼君就站在她身边,默默看着她。
却盯得她直发悚,偏过头逃避他的目光,小声嘀咕:“有什么好看的。”
身旁的人走开了,烛夕才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暗鬼如云云浮动,见鬼君走下祭坛,一一聚拢过去,跪拜在鬼君身后,烛夕惊讶,这是传说中的百鬼!百鬼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动!
可是她怎么突然能看见鬼了?
白家里的全部人从四方赶来,神情紧张,但当看到烛夕站在坛中央时又是一惊,刚想怒斥,就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扯,生生地跪在了白虎坛前。
气氛凝滞,关键的白虎还没有出来。
烛夕张望四周,见鬼君把她晾在这里不知所措,靠在坛下的柱子观摩事情的走向,这个人绝对是带着百鬼来看热闹的吧,烛夕如是想。
忽然,烛夕头顶上的云朵快速凝聚起来,云团包裹着蓝色的光芒,发出巨大的响声,大地为之颤抖,似乎有什么即将腾空而出。
坛下随即发出统一而庄严的敬辞:“恭迎白虎神重现于世,恭迎白虎神重现于世!尔等臣民在此等候多时!”
一声雄厚的吼声刹时震破天地,神威瞬间在空气中铺天盖地的袭来,压得众人无法抬头。烛夕却感受不到这股可怕的压力,鬼君亦然,她看见云团上方出现了白虎的身姿,蓝色花纹横亘在白色毛皮之间,厉眼睥睨着众生,紧接着落在了烛夕身上,让这个小女孩有些愣愣的。
又看向众人,声音威严磁实,全然不是烛夕想象的那样:“这就是诸君为孤准备的祭品?”
最有威望的白煊长老首先回答道:“是的。此女经由白家精心培养十三年,汲取神台精华,最为……”
“次品。”白虎发出鄙夷的声音,打断了白煊长老的话,让众人皆为之一愣。
烛夕脸上挂不住表情了,僵硬地同所有在场的人想得一样:次……品?
没等人反应过来白虎已是鼎立在祭坛之上,在烛夕的面前来回踱步,扫视着下面的人和鬼,久久未再言语。一时间诡异的气氛四散开来。
就在有人分心的片刻,吼声一惊天地,震耳欲聋!将所有人向后推开三米,烛夕安然无恙地立在白虎身后,咽了咽口水。
接着听见神明发话:“祭品?尔等贱民!竟敢欺侮孤?”
刚说完,白虎就猛地回头贴近烛夕,露出血盆大口,眼神里直射凶光,令烛夕动弹不已,汗流浃背。
“何人灭的神火!?”白虎再一次凶狠地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锁定住悠然自得,始终处于看戏状态的鬼君身上。
“臣民不敢!”白家众人担惊受怕地急忙回应。
白虎的神威无法震慑以鬼君为首的百鬼,烛夕不时还能听见百鬼看好戏的笑声。
烛夕有些应付不来现在的情况。
“你敢蔑视神明吗?”白虎一字一句格外清晰,质问鬼君。
白家跪拜的人群中有不怕死的悄悄抬头,却看不见白虎在质询什么人。
鬼君挑眉,依旧是一副闲云野鹤的自在状态,却顷刻涌出可怕的压力,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颤抖,连白虎也无法揣测出他的真实实力。
就在一神一鬼的无声较量中,烛夕机敏地捕捉到了坛下一声果断地“破”字,语一出,事态急转直下,众人皆惊。
阳光所照射之物的影子从地面抽立起来,甚至有鬼君和白虎的影子,影子混浊扭曲,缓慢地活动着四肢,发出呜呜的阴语。
同时,白家部分高层缓身站起来,掸去身上灰尘,白色笑脸面具遮面,可烛夕闭着眼都能猜出面具背后阴险的笑容。为首的人手一挥,指示着什么。
影子军接到指示,从手心化出漆黑利刃,以惊人的速度向本体砍去。一时不明状况的人惨死于刀刃下,痛苦的尖叫声不绝于耳。这是场屠杀。烛夕背后生影,动作敏捷,径直朝她挥刀劈下,饶是她反应迅速,整个人单膝跌跪在大理石砖上,生生用双手截住砍下来的黑刃,手被狠狠划裂,疼得她眼泪在打转。
黑影还在使力,眼见就要劈穿她的脑袋!千钧一发之际,白虎用强有力的尾巴把烛夕的影子震扫开,影子承受不能,撞在墙壁上奄奄一息。白虎召唤道:“御灵!”
“御灵在!”一名白衣蒙面的灵卫应召而降,闪现在白虎面前,双手抱拳,等候命令。
“保护烛夕。”白虎刚指示完,巨大的黑虎影从众人头顶上猛地扑过来,意图咬住白虎的脖子!白虎提前反应过来,侧身反咬,口齿间发出狠戾的哼哼声,蓝白皮毛隐约有金光闪烁。
黑虎影似乎继承了白虎的些许神力,相较之下难舍难分,竟是斗到了天上!使得天地混乱,气象不稳。
御灵蹲下身查探烛夕的伤势,被烛夕挡了回去,她撑着身子站起来,思绪紊乱。不容她镇定,一个鬼影从耳边呼啸而过,砸穿了烛夕身后的几排砖墙。她看过去,鬼君气定神闲地慢步向她走过来。
斩杀完本体的影子一拥而上,目的似乎就是要将活物歼灭,但在鬼君面前皆是徒劳,还未近身便被无形的力量碾压成灰。其他影子见状,将目标改为烛夕和天上的白虎,其中不乏有白家暗卫的影子,动作灵活,功夫了得。白虎神威强大,影子遭受到了同样的下场。而烛夕幸亏有御灵护于身前,不然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活命。
鬼君身后跟着无数暗鬼,方才它们跪下来看不见,现在一瞧,都是形态各异的鬼,鬼群中传来邪意的笑声。
鬼无影,自然不惧。鬼君常年化为人形,照应出来的影子能继承几层力量,早就在刚才被击飞不见踪影。
有些影子失去了支撑,在地上融为黑泥浆,扑通扑通地,然后渐渐没了活动的力气。
待鬼君走到烛夕身边的时候,只剩下了天上的黑虎影。
烛夕决心先不理这个鬼君,忧心地仰望天空,再看向神坛之下的笑面叛乱者,这就是所谓灭神仪式吧……但白虎分明是白家敬奉了几代的神明啊,始作俑者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影起。”坛下又有人在念咒!烛夕这回听清楚了,是白桑的声音,她又想做什么!鬼君顺着烛夕的眼神看去,嘴角隐隐有意味不明的笑容。
随着一声令下,地上的黑影再次伏坐起来,像叠罗汉一样堆砌起来,不知不觉间重塑形体,变成一个巨大的影怪,摇摇晃晃地站在神台镇中央的白府之中,身高直戳云霄,同时发出婴儿般的尖利声,同黑虎影一起加入灭神的仪式中。
叛乱者不知何时围在白虎坛的四周,双手结印,黑影屏障四起,发动最终的仪式。
烛夕紧张地拉住了身边鬼君的衣角,却对御灵说:“御灵你去帮帮白虎……”
“在下奉命保护烛夕,不可擅自离开您的左右,见谅!”御灵抱拳。
“你去啊……”
话未落音,烛夕好像使不上力来了,大地的重力将她拖跪在地上,胸口钝痛,脑袋嗡嗡作响,变故来得太突然,是一切都太突然了。一只手还本能地拉着鬼君的衣角,一只手已经痛得捂住胸口,她说不出话来,喘息都无比困难,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缠附上了。鬼君掰开她的手指,缓缓蹲下身来,望着她的眼睛,朦胧间听见他说:“你中了诅咒,从出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