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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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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安和年一年七月五日,祭神仪典将于七月七日举行。
雨夜深沉,窗外一线碧蓝的星光烁烁,烛看着雨点钻进来,阴湿的地牢令她脑子愈发清醒,方才斗转星移,风云突变的异象应该只发生在了白府内,她明白,只有神能司掌大地和天象。
那时西天星辰所构的图案,异常熟悉,是白虎。
白虎自被白家尊崇为守护神已有百年,期间从未现身,烛夕向来嗤笑这些迂腐老头的迷信。如今异象升起却让她不得不相信白虎神是真实存在的,而当下现身,莫非是要保护白家,助白家驱鬼?
古书上记载道“其为神兽,具神力为一身,风从虎,降妖伏怪,若出之,天下太平。”①
白虎确实身负降妖伏怪的使命。
她眉头紧锁,忽然眼边有萌光照亮地牢,嘀嗒嘀嗒的雨水声不再响起,也没有护卫的声音,她惊讶的发现牢门外的虎卫军好像心脏停止一般静止不动,就连雨滴也滞在了半空中,透明的连成一串。
她意识到什么,惊得回头。
“啊!”烛夕脱口,拼命眨着眼睛,眼前的人……是鬼君。她镇定下心来,
鬼君淡淡回应她的震惊:“我停住了地牢里的时间。”
这人说的轻巧,就好像在说“把他们打晕太麻烦了,干脆把时间停住了。”
烛夕相信了这番说辞,她早就知道鬼君这等人物不容小觑,却没想到能轻而易举做到停止时间。她倒吸一口气,仰起头问他:“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雨气中,鬼君的唇角缓缓露出一丝笑意来,反问她:“这是你现在关心的事吗?”
这般奇特的氛围。
烛夕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压下了这份好奇心,微微笑了笑:“你背叛了我,这会儿又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她其实还是记仇的,鬼君那难以揣测的性格害她又被拐回了这个黑不溜秋,讨厌至极的白府。纵使他有什么打算,也该跟她致歉才是。不对,她实在无法想象鬼君道歉的样子。
鬼君定定地看她,出乎意料的说:“对不住了。”
这,这叫她怎么接!
四周一片寂静,烛夕尴尬地打起哈哈,挠着后脑勺,她平生第一次用很复杂的语气说:“你……你怎么这么听话了。那,那我原谅你了。”她顿了一下,眼珠子快速一转,“难道你们鬼都这么直白?”
然而鬼君不想再对她无聊的问题搭话,眼神凝聚起来:“你应该知道了些什么。”
她蓦地想起那句灭神仪式的窃窃私语,鬼君原来早就知道了,却还是把她‘送’回白府。然而她明白,想要更通透地了解事件大局,只有深入白府,而非做个旁观者。
鬼君看出烛夕的疑虑,说道:“我不过是快白虎一步行事罢了,他没料到你会被抓。”
烛夕理解为白虎神是为了救她才现身的,又是不明所以的话,但这人从来懒得回答她,她也懒得问了,反正回头一切都会揭晓。
不见月光,烛夕注意到鬼君身后却有拉长了的黑影在黯黯涌动。她有意无意地退后一步,双脚忽然被影子缠住,她眼看着黑暗即将把她吞没,鬼君恰时扶住了她欲坠的身子,神情一暗,低声道:“我先带你出去。”
腰间蓦然被搂住,身子腾空,鬼君带她穿过牢墙,漆黑的地牢瞬间被点亮,她看见,鬼君身后的漆影愈发浓重起来,像是要把她的魂魄攉去。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却见鬼君对此毫不在乎,好吧,能把时间停滞的鬼这点低级鬼影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雨依旧在下,暗夜即将褪去,白府还是一片漆黑。
鬼君把她放在一座亭子下,黑影作势袭了上来,但在还没接触到鬼君的时候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拍散,烛夕扶额,果然担心是多余的。只是这个影子是什么。
烛夕想起万湘杀掉白覃川后,袭击她的灰影。
这绝对是那个鬼的把戏。
鬼君说道:“走吧。”
“哦,好。”烛夕连忙点头,“咱们去哪?”
借着庭院灯火,迟钝的烛夕才正式发现鬼君现在的模样,一头黑发垂至腰间,红色的眼眸美丽不可方物,他的脸庞极其俊美,一瞬间摄去了烛夕的心魂,仿佛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朦胧如短暂的幻影,顷刻间就会散去一般。烛夕不小心看出了神。
正在此刻,悲怆的声音突然划破了黑夜。
鬼君偏了偏头,半眯着眼,淡漠道:“开始了。”
烛夕听见有仆人的大叫声:“来人啊!白少爷被刺客杀了!”
她跟着鬼君疾步走过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发现白府领地之外的天空已是初晨,太阳从东边跃出。可这里,西边挂月,雨势不减,乌云在疯狂地移动着,风声俱裂!
鬼君没有走向事发的白府,而是踏入了白府的后院禁地——白虎坛。烛夕边听着府内的动向,边揣测着。这时鬼君说:“家族内乱而已。”
鬼布的局渐渐明了起来,他用万湘一事,引起了整个白家的惶恐与猜忌,从而导致了血光之灾,其中还有人想要借机铲除白虎神。白廷枫的死,应是想篡位之人所为,白廷枫作为上任家主长子,最有可能即位,也必定是第一个要被铲除的目标。
这个家,乱套了。
她接着听里面的动向,无一不是哀嚎声漫天飞,混乱之中,她又听见有人悄悄说:“白桑小姐,他已被影鬼所除。”
白桑。
影鬼。
烛夕抓住词眼,这一句话所接收的信息量让她惊怔。
白桑,是个刚刚过了破瓜年华的女子,伦理上讲,是她的表姐。因为常隐于卧竹室的缘故,烛夕对这些兄弟姐妹并不是很了解,但曾偷听过她的对话,是个阴险手辣的女子,她不时还能从白桑的后院里听见仆人凄惨的嚎叫声。是她杀了白廷枫,难道她想成为白家之主?
而白桑和影鬼之间必然有什么联系。
她把听到的告诉鬼君,鬼君无言,似乎心里早就有数。
白虎坛上,白虎徽镶刻在大理石砖上,栩栩如生。坛的四边有苍龙纹样的烛盏,幽蓝的神火在雨幕下不生不息地闪动着。
清淡的香气散布在周围。
鬼君不知在捣鼓什么,袖手挥动,腾腾的云气从指间流出,钻进了四缕神火之中,“啪”的一声,火苗瞬间熄灭,坛上寂入暗黑。神火象征白虎神辉,刮风下雨都无法将其熄灭,而试图熄灭之人也会因此受到天罚,而鬼君的行为在烛夕眼里就像
这个鬼君总是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烛夕的视野灰暗了很多,她战战兢兢地拉住鬼君的衣角,小心询问:“鬼君这是……”
说了半截,鬼君的眼眸发出幽幽的红光,他垂下头不怀好意地看她。
脚下的大理石被穿透,烛夕只觉脚下一空,全身失重的向下坠落,她本能地想抱住身边的鬼君,可是旁边哪里还有人,风哧哧地刮过,她感觉自己正慢慢掉落进渊潭,寒冷彻骨。
她好像要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