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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祭祀篇】伍 ...

  •   今夜月色孤寂,凄惨惨的星光零碎地散在天盘,烛夕站在暗处观望断头台的场景已有了很久,也愁立了很久,她没办法在街上随意地走动了,全城的百姓都为了高额的悬赏金在寻她,更别说找繁都这样的事情。方才她准备回到客栈,刚踏进门槛就听见掌柜在和几个壮汉窃窃私语,不仅指出了她正是告示上贴出的人,还说抓到她后酬金六四分。罢了,同这些见钱眼开的人置辩是不可能的,她只得旋即拔腿就跑。
      经历了这么多,她也是深想过一番的,但她无能为力,仅盼着这些事情能快些过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头默默看向不远处。万湘似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脸色苍白,万湘或许知足了。因为她哭着说:“……做了个好梦。”汹涌而下的泪水里是蕴含着怎样的涵义,烛夕不懂,可万湘也是笑着的,她用笑容和泪水终结了自己的世界,安心地归往了鬼界。
      “她归往鬼界了呢,鬼君。”鬼君向这边走过来,神情莫测难辨。
      星夜还未彻底散去,拂晓就至,天边染上了一层萌黄,仿若照亮黑暗的灯火。鬼君仰首,脸色有些喟然:“好梦吗……”
      晨光熹微,仍没照到烛夕所站的角落,她走出,缚在眼上的白绫悄然滑到了脖间,视野终于清晰,她笑了一笑,跟鬼君并排走,说:“莫非鬼君悟出了点什么?”
      初晨的日光洒落在鬼君身上,他微微颔首看向烛夕,神色清淡;“不过尔尔。”
      她好奇心起,追问:“那究竟是什么?”
      鬼君的长眉一蹙,似是不愿意回答,便话锋一转,道:“白家内乱将至,你的打算是什么?”
      真是个不可爱的人,烛夕瘪嘴嘀咕了一声,但鬼君这个问题确然让她无从回答,她沉思了片刻,她在这个局中,是旁观者?还是参与者?
      参与者。她回答自己的疑问,因为她从出生起就注定的命运必然会被鬼利用。她此番逃出白府,就是不愿被命运束缚而做出的反抗。
      眼前的鬼君或许是那根她寻求已久的稻草。她抬起视线,却被鬼君抢先一步回答:“你先回白家。”
      “什么?”烛夕惊诧地望他,不晓得该作何回答。
      正在此刻,远方有嘈杂的声音,烛夕能听出这是白家的虎卫军,猝不及防地一步步逼近这里,她想逃,却挪不动半分,周围的气氛瞬间凝滞。鬼君未再前行,光影铺在青石板道上,异常俊美,美如神鬼。虎卫军直直地跑了过来,烛夕能感觉手心溢出的冷汗,脑海也不停翻涌,鬼君他……肯定做了什么,不然刺客怎么会果断地跑向这边?不然她怎么会使不上劲来逃跑?
      全身血液在猛烈地撞击着胸口,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最后只能徒劳眼看着虎卫军持着枪刀走过来,臂上的白虎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虎卫军忽略了一旁的鬼君,她想,应是他们看不见故意隐了身的鬼君。手臂被人狠狠拉扯着,周边的声音变得恍惚万分,她生硬地移动着,眼前登时一片灰暗,又似乎有什么在不停地旋转。
      烛夕本以为自己会勃然大怒,但她沉下心来想,鬼君有自己的盘算,她要跟着他的步调走,这是走出黑暗的唯一办法,直觉告诉她,鬼君是唯一可以相信得了。鬼君的身影愈来愈远,在视野尽头汇成了一个黑点,他始终站在原地,仅留下一句,语气飘忽细微:“珍重。”
      鬼君这个人,真的不好说。

      阴云笼罩在白府上空,有下雨之势。
      重新踏进门槛的时候,烛夕真切地听见大堂方向传来的争执声——
      “白家被鬼缠上了,你说说,这该怎么办?”
      “还能怎样,人哪能跟鬼相抗衡,还是尽早携着家眷和钱财逃得越远越好吧……”
      “提前把那小子祭给白虎大人,白虎大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下代家主的位置谁来当?啧啧,白家的财产能抵五座城池啊,要不我……”
      “白煊长老是最有声望的,应由他来接任。”众多争论中,烛夕突然捕捉到一句低语,“大人,灭神仪式准备得差不多了。”
      烛夕身子一震,灭神仪式?不应该是灭鬼仪式吗?
      她又快速清算一下,白家分为了两派,一派是想拍屁股走人,一派是想争夺家主之位,手握大权。形成这样的局势,是事情发展得必然结果。可灭神这样的言论实在令人恐惧,白家百年来都敬仰白虎为神,居然有人想灭掉...人类怎么可能有这个能力!但说是灭神仪式已经准备完毕,怕是有十足的打算吧……烛夕试图收集更多关于灭神的信息,却再也没有类似的声音传来。
      沿着廊道走下去,潭池因无人打理的缘故青荇丛生,浮满了泉身,青莲瓣隐约显露出幽幽的紫光。
      雨意霏霏,人心惴惴。
      身旁的人低叱:“不要东张西望。”
      她的视线没有因此转移半分,勾唇说:“真是缠人呐。”懒懒地挣脱虎卫军的桎梏,径直快步走到大堂,唰地将门拉开。
      大堂在顷刻间寂静。
      每个人都将目光放在这个不速之客上,脸色慢慢由红转青,然后纷纷因为她的到来落在座上。她迈步走到正中央,眸光含笑,发丝上有了些许湿意。
      屋外的风雨声甚为清脆,将非议的声音隐于无声。
      她浅鞠一躬,扫视众人,有白家长子白廷枫,末女白桑,还有白家长老十三名,刚才低语想要灭神的究竟是...
      主座上还空无一人,白廷枫坐在副座上,刚准备开口说话,被她抬手打住,她沉默了一瞬,笑道:“真是难得的白家聚会,特地把我邀来真是我白蔹的荣幸。”
      从那以后多久了。她很少唤自己的本名白蔹,这不过是个继承白姓的名字罢了,她是嫌弃的,白蔹几乎象征着她永寂于黑暗的童年,她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她过得并不孤独,仅仅无趣而已。比起白蔹,她更喜欢母亲给她起的烛夕。
      座上人的眼神几度变幻,一位中年长老语气不善道:“放肆,竟敢私逃出府,招致祸患。”
      又一人汹汹接道:“目无章法的混账!后日便举行祭神大典!”祭神,她烛夕十三年前便奠定的命运,她为祭神而生,祭神而死。
      她湛黑的眼眸沉了下来,这样称呼那些长老:“老不死的。”缠枝花的烛香晕绕在大堂之间,低声冷笑续道,“白府灭亡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终有一天,你们会为自己的德行而后悔。”
      ——满堂愤怒,首座长老拍案而起,吼声如雷:“来人,把她关押到地牢。”
      她终于被强行带了下去,屋外的雨毫无退减之势,她隐然在心底听见了齿轮碾压而过的哧哧声。穿过雨幕,就在她刚走到地牢入口的时候,大地颤动起来!分明是夏天,却刮起了凛冽刺骨的寒风,扫荡着整个白府!草木皆在颤抖,乌云间或有猛兽的低吼。有什么在闪烁,一闪即逝,甚至捕捉不到确切位置。烛夕先是一惊,又是一震,这是鬼神显灵吗?
      分明是白天,苍穹的西方陡然有星辰缀入,构成了一个形状,不知道为何,烛夕的心底升上股熟悉感,她的目光深邃而复杂起来。这个形状是……
      风雨飕飕,异象渐渐消失,白府陷入了恐怖的静谧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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