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台宴》青木鱼

40、叁拾玖

　　白家实际位列族谱的长□□十四位，都是在各个领域分支赫赫有名的领导者。比如第九长老白郃高龄七十，担任着神台商会的会长，神台所有的大小贸易都需要经过他点头才可运营执行。白郃在辈份上是烛夕的伯祖父，烛夕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然而却在上次白家内乱中下落不明，不知是被白桑操纵的影鬼作为异己铲除了还是属于白桑一派的支持者。
　　而白元安所在的白家家系属于旁支，世人只以为他出身于万人朝拜的大正寺，反而经常被人忽略他姓白，故而人们口口相传的就只有十三长老。自白井那代起，寺庙就与白家有着根深蒂固的渊源，白元安这系的每代男性都要被送到大正寺受佛法熏陶，最终培养成一名大住持。不仅如此，寺庙作为人类与神明沟通的桥梁，自古以来大大小小的祭典都是由白家的住持来主持。
　　最重要的是，大住持接受来自白虎的神启，有参与决定下任白家家主之权，而若是家主意外身亡，大住持必须每日于神坛念经祈福等待神明的下一个启示，因此在此期间有义务保管印玺。可是白覃川之死是白家历史上的第一例意外死亡事件，事发突然之余根本没人想到这条老祖宗订下的规矩。
　　只有这位老住持，哪怕命不久矣也要坚持完成着他的职责。
　　不过以白虎的尿性，烛夕汗颜，每代家主是谁他才懒得管，所谓的神启不过是他抠完鼻子后把屎球弹到人间，然后就被白家那群人奉为神圣的指示罢了。
　　这样想想事情就简单多了，大不了她想办法把繁都那孩子从天上叫下来，让他随便指个靠谱的人，白元安就能完成遗愿，也不需要多余的十年寿命了，如此她的听力物归原主，万事大吉。
　　可是。
　　烛夕长叹一声，白家对白虎做了丧尽天良之事根本不可能被白虎神再次庇佑守护了，别说神启，估计白虎恨不得下个灭族的诅咒才够痛快。更何况她这位血缘上的姐姐，早就背信弃义，奉灾厄之神为主了。到时候即使白元安找到了适合担任家主的人选，想必现在的白氏上下无人会信。但他到底手里抱着至关重要的印玺，以白桑狠辣的脾性，她肯定会为了得到印玺将白元安赶尽杀绝的。
　　烛夕打心底决心脱离白家，要不是络新妇夺走了她的听力引出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压根不愿意去趟白家的浑水。可当下要回听力只有两个途径：一个是乖乖的上交寿命，另一个就是在白元安死之前帮他达成心愿。
　　非要二选一的话，只能选之二了。
　　络新妇作为百鬼爱上人类，甚至愿意为其触犯天道，鬼君倒是对此放纵豁达的很。烛夕倒希望在这种原则问题上鬼君能严厉一些，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她对怎么解决当下问题头疼极了，想了半天打算先见白元安一面，于是在白纸上写出诉求：请络新妇带我见白长老。
　　络新妇迟疑，见到鬼君点了头只好答应。便起身领着他们二人走向里屋，烛夕没想到白元安就在屋子里，不由伤感受人敬仰的大正寺住持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竹席上躺着个老者，面容憔悴衰老，手里盘着早已被磨光滑的念珠。老者听见开门声，坐了起来。
　　“元安。”络新妇唤道。
　　她化为老妇人，将白元安倚靠在自己胸膛，向他介绍烛夕，白元安眯着眼睛打量，识出了烛夕的身份，微惊。烛夕在纸上写道：听闻白长老要择选白家的继承人，不知心中可有人选了？
　　白元安以为烛夕此番的目的是要向他争取印玺以谋得家主之位，表情警惕起来。烛夕猜到他误会，便写道：我已摒弃了白姓，并不是来向白长老要印玺的。
　　随后干脆将络新妇将她听力夺取的事情全盘托出以取得白元安的信任。
　　果不其然，白元安不悦地看向络新妇，说了些什么，烛夕只听见络新妇这样回他：“你曾说过现在的白家无人可以胜任家主之位，那便是要等到下一代才能做决定。早年被驱除出神台的白景川一家幼子刚刚满五周岁，你说是可造之才，我就想为你再争取十年寿命，等他长大成人就能授予印玺了。”
　　白景川是白覃川同父异母的弟弟，白覃川生性多疑，在继位之后就找了个由头将白景川一家赶出了神台。
　　白景川为人如何烛夕一无所知，既然没有被考虑为继位的候选人就说明白元安并不满他的能力。现下的白家支离破碎，真正需要的是一位能力挽狂澜的领导者，若非如此只能加速白家的灭亡，所以这十年等不起。可偏偏这位大住持竟选了个五岁的小儿，他是老糊涂了还是莫非白虎真的下了什么神启？
　　抛开这些不提，继承人的选择并非由大住持独断专权，他的话语虽分量十足，但也需要拿到元老会上讨论决定。而现在白家内部的局势烛夕全然不知，唯一肯定的是留下的长老全是支持白桑的人。所以白元安的权利形同虚设，早已被架空了。
　　烛夕相信白元安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些的，只是依然选择守护着白家百年继承下来的印玺，对自己身负的责任坚定不移。这令她十分佩服。
　　白元安形如枯木，张嘴对烛夕说话，然后对她伸出手来。络新妇代他传达：“他说对不起，他一直无法原谅自己当初将你选为祭品。”
　　每年的祭神之日，大住持都要择选最合适的祭品，有人说选择的依据是神启，也有人说是卜卦。可就是他的一句话，轻易决定了她的命运。
　　烛夕站在原地没动，喉咙被什么堵住，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没关系三个字。
　　鬼君看出她的异样，从旁观者的位置站了出来，面无表情的对着白元安说了什么。白元安听后黯然神伤，不再多说。
　　只是还没等他们几人继续将话题谈下去，破旧的宅子外就来了不速之客，络新妇说道：“白家的人找到这里了。”
　　烛夕握拳，说实话她不想帮白元安，改变她人生的罪魁祸首自生自灭就好了。
　　但是她做不到，这个老者已经让她有所动容了。
　　下定了决心，埋头写字，告诉在场的众人：带他去贺家。

作者有话说

　　抱歉了各位，在下医学生，论文在即不得不肝，周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