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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肆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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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白桑在十五之时宣布继位,贺家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先是派人到白家探口风,后又将代管的一些事务交还给白家。虽说表面上一派和和气气,但撕破脸是早晚的事。白桑狠戾,绝不像先代那些固守成规的老头,甘心维持两家和平,贺家在她眼里是迟早要除掉的。只是现下她刚继位不宜大动干戈,在稳固了地位之后大概就会着手处理这颗眼中钉了。白家坐拥影鬼军,硬碰硬的情况下贺家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而贺府若是有白桑的把柄在手,就另当别论了。其中白元安就是解决窘境的杀手锏。
白元安手里保管的印玺和其在神台的地位,搬到大众台面上就可以控告白桑的继位实则是篡位。当下白家最需要的就是民众的支持,如果白元安站出来说话,白桑的名声和统治力将会一落千丈。反言之,贺家将白元安这枚棋子攥在手里就可以达到制衡白桑的作用。
但白桑如果丧心病狂起来,直接强行冲进贺府将白元安铲除掉也不无可能。
烛夕一行人抢在白家之前将白元安带到了贺府。
先是见到了贺子裕的兄长贺子墨,是个一身英气的青年,穿着简易,束发成髻,一卷竹简系在腰间。他领着他们到了正厅,吩咐了人上茶才开口问他们此次登门造访的目的。
烛夕简略地把事情大概写在纸上,再由仆从递给贺子墨。
贺子墨接过后先是看着烛夕一愣,好像猜了她听不见。随后瞥了眼纸上的内容,他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理清了来龙去脉和因由利弊,思忖片刻后叫人去请贺当家。
等待的间隙,贺子墨抬起茶盏,似是不经意地扫了下眼前的客人。扫到坐上面容冷峻的男子又赶忙收回目光。他对女孩是有印象的,那日在山上营救子裕时有过一面之缘,回来后没有追问,但见子裕的样子似乎是倾心于这个女孩,不成想她不仅听不见,还是白家人。
他虽常年游历诸国,但因长子世袭的缘故,他对神台的政治早已耳濡目染。此番他们家陷入两难之境,白元安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
贺凌培听到消息后匆匆赶到正厅,一眼看到大正寺住持白元安,热情地迎上去打招呼。他在来之前已经知道了全部,便不再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烛夕见白元安和贺凌培开始谈话,知道这里已经不需要她了。于是拉了拉鬼君的衣袖,鬼君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向坐上的人点了点头,便带着烛夕走出正厅。
刚踏出门,面上就迎来一个身影,似乎是急慌慌跑来的,身上还穿着练剑的白振衣。
贺子裕高兴地说不出话来,他在道场便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说是什么一个小女孩把大正寺的住持带来了。他一听就觉得是烛夕,二话没说往这边赶。
稳住了气息,注意到烛夕旁边还站着个比女人还好看的妖魅男人,甚至有一瞬间失了神,可在接触到男人冷气四溢的眼神时不禁哆嗦了下。
贺子裕刚想开口说话就被烛夕用手堵住嘴,见她拿出一张纸,上面写道:我听不见了。
烛夕早就料到路上会碰到熟人,于是提前准备了张这种纸,想想也真是好笑。
贺子裕蒙圈,这时隔几日不见,他还没来得及关心她的伤势,现在又听不见了,心想她肯定又卷入了什么麻烦事。
烛夕见他不说话,写道:你最近还好吗?
贺子裕重重地点头,然后把她带到自己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棵郁郁葱葱的银杏,叶子的光影在圆桌上晃动。
烛夕和贺子裕在纸上交流起来,两小无猜的样子被一旁的鬼君看了去,他倒是一如既往的悠闲做派,当真吃起面前的茶点。
聊完了正事,贺子裕又提起一茬,说那日本该与他泛舟的友人后来上贺府登门道歉,解释之所以临时无法赴约,好像是因为前一晚家中闹鬼,白天便受了寒。贺子裕听了后就想起烛夕说的,他们被抓是鬼君安排的,难不成就是这个意思。
烛夕恍然大悟,向鬼君投去埋怨的目光,狠狠地在纸上责问了一笔:是你叫座敷童子去捣的鬼吧!
鬼君轻笑,不置可否。
他不过是在座敷童子前无意说了嘴:“神台东边的某某家风水似乎不错。”
座敷童子听了他的邪屁颠屁颠地跑去,到了才发现那个地方甚是无趣,闹腾了一夜后就跑回蛰鬼楼了,所幸贺子裕的友人只是受了寒,而非家宅不宁。
贺子裕看烛夕对男人的态度,大概猜到了眼前的人就是传说中的鬼君。他在牢狱里听烛夕的描述,清楚鬼君于烛夕的意义,只是这时心里竟有些堵得慌。
鬼君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就是这一眼贺子裕就有种小心思被看穿的感觉。
他也不怯懦,毫不回避。后想起什么,告诉烛夕:你给我施的视鬼咒是永久的吗,我现在还能看见鬼。
烛夕倒吸口气,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施的是只能持续一个时辰的视鬼咒,没想到贺子裕现在还能看见!她懊恼起来,这期间贺子裕肯定受到不少鬼的骚扰。
对不起,好像是出了什么问题,有被鬼欺负吗?
贺子裕笑了笑,宽慰她:没事,多亏这个咒术我昨日还看见了百鬼夜行,此生无憾了啊。
烛夕扶额,转身寻求鬼君的意见。
鬼君好像说了些什么,却不是对烛夕。
贺子裕的神情有了变化,缓缓地摆头
然后他对烛夕写道:他问我想不想解除,我不想。
烛夕不懂为什么,她不希望贺子裕因为能视鬼而遭到不必要的麻烦。
贺子裕写道:如果看不见了,就不能帮你了。
后又加了笔:我想成为你的力量。
日落的时辰到了,一道刺眼的光照进来,烛夕眯着眼,突然想起贺子裕之前也是这么不渝不移地对她说:他是她的朋友。
这让她一时没了反驳之语。
她意识到,不知何时起她已经有了能称之为同伴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