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台宴》青木鱼

36、【夜行篇】叁拾伍

　　自从被白家抓去，已经过了一周多。烛夕在那之后便因灵力耗尽而病倒了，眼尖的鬼众看到她那日被傲因背着回到蛰鬼楼，一时间成了蛰鬼楼的饭后茶谈。
　　听说傲因被冥抓住，在千钧一发之际是这个人类孩子用鬼咒将其救下。而烛夕使用的鬼咒，是前段时间雨魅为报答恩情，赠予她的茜伞才能发动雨咒。雨魅从不属于蛰鬼楼，但是却愿意将自己之力献给人类，这已经是闻所未闻了。借此机会，烛夕还收服了百鬼傲因。百鬼向来不满鬼君收留人类的举动，可是经由此事他们也只好哑口无言，算是默认烛夕在蛰鬼楼的一席之地。
　　而要说起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主要原因归咎于烛夕是容器这个事实。在多数人眼里，她的存在必然会为以后蛰鬼楼的安危埋下祸根。虽说冥这次因疏忽大意没能得逞，但不代表没有下一次。因为此次的冥只是他操控的自己的影子罢了，本体还在东方之所逍遥自在。
　　百鬼知道后分成了两派，其中一派以绘骨为首。他们在会议上纷纷向鬼君上奏，建议将烛夕抹杀掉。而刚说出口就被鬼君的混沌之力压倒不起，他们跪在地上不敢多言。绘骨作为鬼君的左膀右臂魄力十足，坚持己见：“那个人类迟早会祸及蛰鬼楼的。”鬼君没发言，倒是一直寡言的傲因说了句：“该抹杀掉的，是冥。”虽然她没有直接袒护烛夕，但话语之间已经表明自己的立场。
　　眼见就要到百鬼夜行了，会场气氛一度剑拔弩张，如今起了内讧怕是会影响百鬼间的和谐。可到底是鬼君，一句话便缓解了局势，他在会议结束前下达了指令：“秋分，前往地狱。”
　　地狱内有被冥封印着的百鬼之力，若是将其收归，冥就再也没有对抗蛰鬼楼的把柄了。而选择秋分的这个节点，而不是鬼力盛夏鼎盛时分令大多数人不解，在此之前的一个多月期间难保冥又做出什么威胁蛰鬼楼的举动。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百年前的生丑事件，当年生丑被抓后白家对外声称是绑架。而当傲因冲到人群中救生丑时发现他早就已经人类折磨死了。今时不同往昔，但谁又知道冥会不会再捉了哪些小鬼，跟蛰鬼楼谈判交换烛夕呢。
　　神台流浪的小妖小鬼数不胜数，一一将他们送回鬼界保护起来是不可能的。鬼君肯定也考虑到了这点，但还是选择秋分时节，想必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比如，百鬼间猜测，鬼君打算用那个人类孩子来装载从地狱释放的百鬼之力。而烛夕刚刚病倒，起码要休养个时日才能派上用场。
　　百鬼们的疑虑还有很多，鬼君为何不直接派他们前往东方之所将冥除掉呢？一些血气方刚的战斗型百鬼早就摩拳擦掌，做好提起刀剑就能随时出征的准备了。然而过了这么些年，哪怕知道了冥的所在之地，鬼君也从未想过要将冥斩杀。这令他们无法理解的同时，还对鬼君产生了隐隐约约的怀疑。
　　而这些他们没能问出口，就被鬼君一句散会打发了。他们只好依鬼君所言，专心准备百鬼夜行，在祭典之后轮流巡逻神台，目的是保护神台小鬼们的安危，同时提防着冥的入侵之举。
　　散会了以后，烟烟罗约上傲因和座敷童子一同前往回纹巷看望烛夕。后日就是百鬼夜行了，这是烛夕在蛰鬼楼的第一年，他们都希望烛夕能赶上热闹的祭典。然而烛夕被送回蛰鬼楼已经过去两日，灵力耗损导致的病体理应调理好了，但还是没有好转的样子。小脸通红通红的，躺在床上冒着冷汗喘着粗气，意识不清。甚至过了好久才发现烟烟罗他们来看她。
　　挣扎着要坐起来，被烟烟罗一把按回被窝里。
　　“鬼君怎么照看的，怎么还病怏怏的样子。”烟烟罗抱怨。
　　座敷童子坐在傲因的肩膀上，说道：“这是人类的病。”
　　傲因歪过脑袋，似是在问什么是人类的病。
　　不过也不能怪这三个天真的百鬼，他们根本不知道人类的身体构造，也不知道人类会生病，更别说怎么给烛夕治病了。而座敷童子常年‘借住’在人类的家宅，对发烧感冒还是略知一二的，只是每次看见人类的孩子生病就会在屋顶上欢呼雀跃，高兴起来就不会管怎么照顾病患这种麻烦的事情。
　　三个鬼看到烛夕难受的样子却根本帮不上忙，尴尬地面面相觑，统一叹气：“人类好脆弱啊。”
　　烟烟罗想破了头才记起来她曾在食谱中看过，白米粥包治百病，于是她拳敲掌决定回去煮碗粥给烛夕，感叹自己的聪明之余又转头问傲因能做什么。傲因保持着标准姿势出神地盯着床上的烛夕，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织毯子。”
　　接着二人纷纷望向座敷童子，终于轮到自己了，女童开心地举手：“我可以住在烛夕家！”
　　“走了。回家。”烟烟罗和傲因无视她，径直往外走去。
　　恰巧碰见刚回来鬼君，烟烟罗临走前特意嘱咐了一句：“小丫头拜托你了啊。”
　　烛夕张着樱桃小嘴急促地呼吸，模糊间感觉烟烟罗一行人刚离开，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她懒得撑开眼睛，小爪子扒着被子虚弱地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说着床边多了份重量，却迟迟没听见来人回复她，刚想把眼睛睁开就有一双冰冷的大手覆住她的额头。她一时间停了喘气，脸颊比方才还要红上一分。她因感冒而鼻塞，但此时却能闻到来人身上熟悉的烟气。
　　鬼君刚要把手收走，就被烛夕一把抓住。
　　烛夕病的糊涂，只觉得这双手让她安心不少，故而贪恋起来，不愿意松开。
　　呼吸果然平稳了许多，她嘿嘿地对着鬼君傻笑：“鬼君还没夸我呢。”
　　男人好听的声音传入耳畔：“夸你什么？”
　　床上的人一脸得瑟：“夸我救下了傲因。”
　　“呵。”
　　烛夕不满意鬼君的态度，硬是坐了起来，半睁着眼睛连鬼君的样子都看不清楚，仿佛还在梦中，嘟着嘴撒娇：“快，夸我！”
　　鬼君不理会烛夕，刚想将手从烛夕那里拿走，就被人倒入怀中。
　　烛夕趴在他的怀里，说着痴话：“鬼君老是欺负我……故意把我置于危险，最后还不犒劳我……”
　　鬼君的手僵在空中，不知道如何处置。
　　而怀里的人进一步环住他的腰，不一会就陷入了沉睡。小嘴还不时嘟囔着鬼君，活脱脱像个醉鬼而非病人。
　　鬼君无言，将她重新安置到被窝里。一只手依然被她紧紧握着，竟不忍心再抽出来。
　　鬼君坐在床榻边直到半夜，看着烛夕的病态渐渐好转起来，在一片静谧中似是不经意地对床上的人低语。

　　“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