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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叁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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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鬼节。
蛰鬼楼的街街巷巷张灯结彩,走马灯换成了琉璃灯盏,流金溢彩。鸣钟报了午夜零时的三声敲响,鬼众们集体欢呼起来,在自家的牌坊前支起铺子,效仿人类的祭典卖起小吃和纪念品,还有些鬼众设置了一些玩游戏的摊位。嗜酒的鬼众们会在空地上铺张毯子,围坐在一起聊天喝酒,跳舞唱歌。
这是一年中鬼界最繁盛的节日了,蛰鬼楼作为主办地也会迎来许许多多鬼界的大名。平日里见不到的百鬼或是大名,小鬼们都能捕捉到他们逛祭典的身影。不仅如此,在这一天蛰鬼楼的大门也会向人界敞开,因而或许会看见迷路的人类孩子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然后被一些恶趣味的小鬼围着调戏一番。好在到了第二天天亮,小孩子都会被好好送回人界。
可惜到了秋后所有妖鬼的力量衰减,进入蛰伏期之后就再不会像这般热闹了。
烛夕昏睡了几天,梦中听见外面敲锣打鼓,笑语满地的声音后才悠悠转醒。回纹巷还是同以前一样昏暗而安静,鬼君也不在自己的院子里。
欢闹声隔得很远,在回纹巷的外面。
她迷迷糊糊地病的这些日子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连续施咒以及被冥的邪力所伤,她回来后一直躺在床上养病。不过不用想也知道是鬼君将她身上的这些伤好好调理了一番,身上转移过来的咒术也被除去。只是她还因为淋雨吹风的缘故染上了风寒,早该痊愈的身子却一直不见好转,后来鬼君看望她时一脸疑惑的表情被她眼尖看了去。
烛夕不禁笑出来,没想到鬼君也不知道怎么照顾生病的人类。
她又朦胧地想起自己好像抱住了鬼君,还抓着他的手不肯放他走。烛夕蹭得捂住脸,无限后悔起自己的逾越之举,她现在没有脸再见到鬼君了。
外面的祭典传来一波高兴的呼喊声,悬挂着的风铃随着悦耳起伏。
女孩垂下手,眼里的光黯淡下来。
她从来没有参加过祭典,也没有和别人一起庆祝过节日的经历。印象中每逢过节,她都被禁足在卧竹室里,捧着卷旧的书籍百无聊赖的读起来,偶尔能远远听见白府上上下下举办着宴会,歌唱节日之歌,热闹非凡。刚开始她还会期待有人把她带出去一起庆祝,可渐渐的她便不再傻傻的期待了。
回想起来才发现,在白府枯燥的日子,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小姑娘。”
忽然,烛夕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寒意,身体不由哆嗦了一下。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没发现任何异常,也不再有声音传来。回纹巷是鬼君的领地,怎么可能有别人。烛夕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就没放在心上。
“烛夕。”屋顶上跳下来一个女童,径直掉落在烛夕肩上。
原来是座敷童子,烛夕吓得怂了怂肩膀,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座敷童子指着大门说:“她们说等你醒了就带你去祭典。”然后跟驱驾马儿一样拍了拍烛夕,“回纹巷好无聊,快带我去!”
烛夕被赶下床,匆忙拾掇了一下自己就往外跑去。
出了回纹巷座敷童子就从她身上离开,看见到处都是好吃好玩的一溜烟跑没了影,留给烛夕一串儿童般嘻嘻嘻的笑声。
烛夕眼里倒映着旋转着的光彩。
眼前经过的鬼众们成群结队,结伴而行。
她很快被埋没在拥挤的人群中,相互碰撞间突然撞到一个宽厚的背,摸着生疼的鼻子抬头看去。被撞的人回过头来,却带着白狐的面具,看不出来是谁。烛夕怔了怔,好久才说:“……鬼君?”
“啊。”后面的人推嚷了下,一把跌进鬼君的怀里,然后被妥妥接住。
鬼君扎着马尾,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将她扶正后继续往前走,烛夕跟上他的步伐,习惯性地拉起他的衣角,生怕汹涌的人群把他们两个挤散了。她尚未长高的个子只到鬼君腰间的上面一些,她此时迫切的希望自己能一下子长高,这样就能与鬼君并肩而行了。
她记得不久前也有过类似的情景。
边走边左顾右盼着,在看到一家卖发钗的铺子时脚上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动了,拽着衣角的手伸得老长,察觉到异样的鬼君不得不停下来。烛夕不管不顾,拉着鬼君就钻到铺子面前。
一支莲花银钿的发钗抓住了烛夕的全部注意力。
店家见她喜欢,帮着梳了个盘叠的单螺髻后插上发钗,将镜子递到她面前欣赏。烛夕像个寻常的女孩子家在镜子前来回摆弄着头发。转头看向鬼君,兴奋地问好不好看。
面具背后的人抱手看着她,未置言语。这位大人倾国倾城的女子都见过了,怎么可能还会对她有所触动,烛夕失落地准备将发钗拿下来。
“多少钱?”
“看这小姑娘喜欢,就算五银吧。”
鬼君递了银币,无视烛夕一脸感激,离开店铺向前面走去。烛夕掩藏不住内心的雀跃,痴笑着跟随鬼君穿越人群来到一处空地,见百鬼们早就搭起了酒宴,正喝到兴致高潮之时。
烟烟罗率先看到烛夕他们,一把将她拉过来坐下,上来就倒了一盅烈酒递到她面前。烛夕连忙推辞,嘴里叫着她不能喝酒,眼见就要被灌进嘴里的时候酒盏被人拿走,鬼君坐到烛夕旁边,将面具戴到脑后,喝着本属于烛夕的酒。
烟烟罗见恶作剧没得逞,没好气地大口喝下一壶酒。旁边的魃嘲笑她:“等会某人喝醉了就要被踢出夜行的行列了。”
“哈?我怎么可能喝醉!”烟烟罗涨着红晕,回呛道。
女鬼魃数落起她以前的丑事,这可激怒了烟烟罗,两人忽然扭打一团,被人强行分开后又在旁边另开了小灶比拼起酒量来。
“鬼君,神台上空太平。”阴摩罗一本正经端坐着,小酌一杯。
“嗯。”
“老头你可别喝了啊,你醉了谁都管不住!”烟烟罗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进来,说完也不在意老者头顶蹿起来的火焰,和魃比试起掰手腕来。
阴摩罗收敛住情绪,倒是将手里的酒盏放下,跟鬼君禀报了一声就离宴去做百鬼夜行前的准备了。
百鬼们开始各玩各的,留下鬼君和烛夕并排而坐,相互无言。烛夕见鬼君的酒盏空了,乖巧地斟上新的一壶。酒烈醇香,她也忍不住想尝尝味道,便为自己倒上了半杯,试着抿了下却被辣的整个喉咙都颤动起来。
本来白皙的皮肤通身粉红,小脸也马上显了醉态。
她咳得缓不过劲来,听见鬼君轻笑她:“小孩子就不要学大人了。”
烛夕听了生气:“鬼君总把我当孩子!”
鬼君反问:“哦?”
烛夕心里堵得慌,她很不喜欢鬼君总是把她当孩子看待,而是希望鬼君能……
停下咳嗽的动作。
她希望鬼君将她当作什么呢?她是鬼君身边的端茶小仆,留在他身边报答他的恩情。但事实却是她一直受惠于鬼君,之前因为救下了傲因而被百鬼接受,细想下来就知道这一切都是鬼君安排的。他再次给予了她证明自己的机会,也不负所望。
彼时她能坐在这里与百鬼同宴,全多亏了鬼君。
现在一想到鬼君她的心就痒得慌,而这似乎是因为她对鬼君有了别样的感情,她摸不清楚是什么,这让她苦恼极了。
旁边的男人点起烟,说道:“现在你所拥有的,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了。”
烛夕追逐着鬼君的视线,面前的百鬼们勾肩搭背,打着白扇跳起祝舞来。
他说:“把这里当作汝的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