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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叁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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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萧瑟,山谷中一簇簇粉白色的小花被连根拔起,花瓣上沾着血腥的泥土味。
“贺公子!”烛夕大喊,将傲因拉回现实中,“听闻贺公子的剑术一流,现下险境若能视鬼就好了!”
烛夕从傲因身上爬起来,准备对着贺子裕下咒术。
帮助人类视鬼的咒术是违逆天命,会遭到巨大的反噬,而烛夕刚被冥汹涌溢出的邪力所伤。下完咒的她捂住胸口,喷出一口血来。贺子裕痛心疾首,他赶忙扶住重心不稳的烛夕。
再次环顾四周,他能看见鬼了。
烛夕抓着他的衣服,恳求道:“拜托你了,哪怕撑一分钟也好。我还要帮傲因解掉缚锁。“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贺子裕反握住烛夕的手,郑重点头。
身后有刀剑袭来,反身接下凌厉的袭击。
勃然大怒的冥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退居阵后命令影鬼们冲上前来。这正是贺子裕愿意看到的,相比冥虚无绝对的力量,白刃战反而是他的专长。数以百计的影鬼挥着镰刀杀来,竟被贺子裕全数挡下。
影鬼甚至看不清这个人类是怎么出剑的!
影鬼接二连三的化为沙砾,倒在贺子裕的剑下。
大雨淋湿了全身。
怕死的影鬼们见状踌躇不前,举刀试探着出招。
双方僵持不下。
翩翩君子的脸上和衣袂上都沾了血迹,眼神依然坚毅无比,表现出惊人的专注力。
画地为阵,他将烛夕和傲因好好的保护在身后。
这个人类撑了不止一分钟。
困住傲因的缚锁带有冥的邪力,烛夕耗费了仅剩的所有灵力却仍旧无解,她已经体力不支累到虚脱了,但还是不肯放弃。
傲因一直处于发怔的状态,她不明白这个小女孩为什么拼命的想要救她,明明她之前甚至想杀了她。这种时候把力气留来逃跑不是更好吗。
“为什么?”她问。
烛夕直接徒手掰绳索,没听清她说什么:“啊?”
傲因懒得应她,还是躺在泥地里,全然一副放弃希望的样子。
烛夕继续埋头苦干,小手勒出了印子,她说:“你放弃报仇了吗?”
地上的鬼颤了颤。
“生丑的仇人就在眼前,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傲因被她的问话触动。
烛夕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把抓住傲因的肩膀,强迫她正视自己:“还是你在害怕什么?”
傲因白色的眼珠子转下来,眼里有了流光。
“傲因,生丑还等着你回家呢。”烛夕说。
傲因对名字有了反应,思绪跳脱,喃喃道:“生丑……”
她一直以来都在后悔着。
后悔没能在那个时候救下生丑。
冥对她说:“那个雀斑小鬼直到死之前都在叫着你的名字呢。”
所以生命到头的时候,生丑是不是怨恨着她呢。
一想到这里傲因的心就被狠狠揪了起来,她自生丑死后空虚地活了百年,每日都活在失去生丑的阴影里,活在没能救他的愧疚中。就连她最爱的手工,也再也没有碰过了。
听完冥说的话,她忽然丧失了斗志,觉得就这么下去陪生丑也好,消极地选择被冥制服。
夜晚的大雨毫无停歇之意。
“傲因大人!”
不知道是不是死亡濒近了,傲因竟出现了幻觉,仿佛听见生丑在唤她。
“傲因大人你看,我新种的栀子花,和这件衣服上的一模一样!”生丑兴致冲冲地捧着花盆向她炫耀。
她想起来了,生丑曾经送给她一盆白灿灿的栀子花,可惜她没有生丑一样纯净的心灵,花很快就枯萎了。她因此难过地坐在花盆面前,一坐就是好几天。
后来被生丑知道了,指责她:“傲因大人,这样可不像你哦。”
嘴上这么说,他开始经常往她家送新鲜的栀子花。
是啊,悲观的性格根本不是她啊。
“傲因,生丑在等着你回去。”烛夕一字一句,重复道。
傲因的心跳动起来。
生丑笨手笨脚,傻笑的样子出现在眼前。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
生丑这么温柔,怎么可能怨恨她呢。
那日生丑的遗体被拾回的时候,即便全身僵硬了,他还死死捏着衣角的小白花。最后等到鬼君回来看他,才化作一缕灰烟消散在空中。临走前用剩下的意识对她说,
傲因大人看啊,是五彩鸟。
傲因大人一定要用它织出全世界最好看的羽织。
地上的鬼缓缓站起来,雨水打湿了头发。
贺子裕感觉到身后的气息发生变化。
冥神色暗沉,他没想到对付这三个人花了这么久,抬手命令影鬼做进一步的进攻。
影鬼为冥所创造,带有复制能力,他们瞬间将阵容扩大了十倍,黑压压的一片,就算是贺子裕也无法同时应付这么多人。
贺子裕重新握紧手中剑,闭上眼深呼吸一口。
他誓死也要保护烛夕。
影鬼的力量比之前还要恐怖,贺子裕剑术虽高超,但因年龄限制导致体格和力量还不成熟,很快耐力就被消耗殆尽。
不一会,贺子裕的保护圈越缩越小。影鬼见胜负已分,一拥而上,将三人彻底淹没。
雷云搅动,地狱沸腾。
冥迟迟没有等到影鬼散开,他抬头看向山谷外的天边,意识到事情不对。
果然,影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顷刻歼灭,被踹落在地的都是些无头的尸体,化作了泥中脏土。
“呵呵。”山谷间传来带有恶意的笑声,持续不断。
“呵呵,弱小。”
闪电裂天而出。
女鬼黑面白眸,唇眼奇弯,笼罩于山谷之顶,看蝼蚁一般嘲笑着山底众人,阴森可怖。
这是百鬼傲因的真身。
一只只影鬼被傲因拎起来扔进嘴里,凄凄的惨叫声连绵不绝。
烛夕和贺子裕不知何时被带到了安全的地方。等了好久山谷下再没有声音传来。烛夕紧张地到悬崖边查探,底下伸手不见五指,影鬼和冥都不见了踪影,只听见身后有人对她说:“我在这里。”
烛夕兴奋地回头,跑过去一把抱住傲因的脖子,再次将她扑倒。
傲因嫌弃地把烛夕推开,坐起来抖了抖衣服。
“哦呀,看起来已经解决了。”有人在不远方说道。
“鬼君真是过分呢,让我们在这里看戏。”又有人调侃。
“嘛,毕竟是傲因。完全不需要我们出手啊。”
“人类的孩子让人刮目相看呢。”
乌云散去,夜空不知何时早已放晴,一轮圆月当空,鬼君和少数百鬼驾云天边,一派悠闲的看着下面三人。
烛夕将这些对话尽收耳里,肺都要气炸了。不止如此,她在中途就听见鬼君下令让百鬼原地等候,完全不打算管他们的死活。
她也因此大概猜到了鬼君的意图,所以干脆放弃解锁,选择跟傲因谈心,她知道傲因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屈服的。
“子裕!”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朝这边赶来。
贺子裕看清来人,高兴地迎过去:“兄长!”
被称兄长的帅气青年大力抱住贺子裕:“你让我们好生担心!”
抱了好一会儿,贺子墨松开他,打量他一身的血迹:“你这是经历了什么?受伤了吗?”
贺子裕忙解释:“兄长不用担心,子裕没受伤,不过事情说来话长……”
贺子墨不信,拉着他就走:“走,跟我回家。爹娘都吓坏了。”
“啊。”贺子裕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初晨清风微拂,日出从山谷而升,烛夕正好站在背光的地方。
他身上的咒术未消,还能看见她身边的傲因和天上的百鬼。
烛夕背手,微笑着对他说:“谢谢你,贺公子。”
公子裕心底升出情愫。
情不自禁地迈出脚步,走到女孩面前。
“烛夕。”
“嗯?”
贺子裕躬身靠近,英俊的脸庞贴近烛夕,用额头抵着她,柔声说道:“差不多该叫我子裕了。”
不容她反应,说了句保重就转身告辞。
山间盛开着鲜艳的野花,随风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