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被整容了》行千尘

6、半昧

　　那是一场冗长的梦，梦里我身处幽深黑暗的巨塔里，塔顶层巨浪滔天，我在巨浪里追随着未知的信念。回旋逃脱，经历生死，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想凭借一己之力与命运抗争，却不断在巨塔的每一层受到质疑、嘲笑、黑暗的愚弄，无处可逃。最后我甚至有一拼鱼死网破的决心。
　　然而这时，有一位强大的女子出现，她的面容模糊，我莫名信任她，躲进她柔软的怀里，放声痛哭，她抱着我说，她会保护我。我感受到她强大的精神力，无比安心，恍若混沌了时间，身处在海面上的摇篮里……
　　醒来后一时还沉浸在梦中，闭上眼温暖美好。直到听到房间的门把手被从外拧开，井上玲珑苍白的脸赫然出现在我眼前，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房间昏暗不明的光线里依然熠熠生辉。我才下意识地摸摸脖子，却发现没有一丝伤痕，万分诧异，难道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可我又为什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环顾四周，这房间，似乎是欧洲复古风……
　　为了确定之前温泉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我又望向自己胸口的胎记，那里的肌肤光滑如丝，没有丝毫胎记的痕迹。胎记明明被井上消除了，而现在伤口愈合，说明时间上已经过去了很久，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还有，脖子怎么会没有伤疤呢？按照常识，就算愈合也不可能不留一丝痕迹的。
　　井上拉开窗帘，强烈的阳光刺激着我的眼神经，我伸手去挡扑面而来的阳光。她凑近我，发梢缓缓自肩头滑落，她笑着问：“睡得可好？“笑容温煦得恍若三月春风。
　　我不禁伸手去使劲捏了捏她的脸：“你痛吗？“她似乎没料到我的动作，脸上有种石化的表情，狠狠扯去我的手。
　　“回答我！我好确定我是不是在做梦！“我继续追问，我现在应该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不合逻辑的事情发生，井上怎么可能会对我露出这种表情。所以索性在梦里好好放肆一番！
　　她二话没说，伸手一把把我从被子里捞出来，利落地打开窗户，又一把把我从窗口扔了出去！
　　怎么可能？！我听到风在我耳边掠过的声音，那个建筑竟然有三十米那么高，神！这梦也太刺激！我张开双臂，就像蹦极一般，尖叫着，惊呼着，大笑着，向下俯冲，快到地面时一个漂亮的翻身，轻盈地落在地面上。好赞的梦！
　　我忍不住后退几步，快速飞奔起来，蹭蹭蹭几下就轻盈地蹿上了三十米高的建筑，真是不可思议！身轻如燕，身体的肌肉似乎有强大的爆发力。蹿到窗口伸出舌头对井上做了个鬼脸，又落下，接着又蹿到窗口，拱起鼻子扮了个猪头，第三次准备拉耳朵时，她把我攥进房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你还觉得在做梦？“她笑着问我。
　　“要不是在梦里，你这种变态面瘫怎么可能有这么丰富的表情？还笑得如同三月春风，现实里你要真笑成这样真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不过你长得也挺好看的，笑起来更好看。我可是发自内心地夸奖你。要不是在梦里，我怎么可能突然拥有吸血鬼一样的超能力？你看，我就算在梦里，还是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我不无得意地说。
　　“愚蠢的人类。“她悠悠吐出五个字，面带不屑，转身坐在大钟旁柔软的真皮椅上，卷曲的扶手仿佛港剧里律师的白色假发，她抚摸着扶手，轻轻敲击，侧着头审视着我，一时沉默，我也不知她用意为何。
　　突然一道紫色的影子从窗外飞入，速度极快，直到她落地，我才看清是铃木，她还穿了那件紫色的碎花浴衣，面带日本女人典型的笑意，和那日温泉边的一模一样，似乎想宣告这并非梦境。我想既然在梦里我都可以拥有超能力，这梦里的铃木这样也在情理之中。
　　“恭喜你，沁诗，重获新生。”她边说边向我走近几步。
　　“搞什么，在我梦里你还装。“
　　“你是来解开你疑惑的。沁诗，你不是在做梦。你现在是一只纯种吸血鬼。“她看到我自然松弛的双手，确定我的情绪还在控制得不错的范围内，继续讲道：
　　“你的伤口愈合迅速，全身如脱胎换骨，这些相信你都感受到了。之前在温泉你喝下的是King大人的血，有强大的能量。我之所以对你刀刃相向，只是为了让你不至于爆体而亡，才放出你体内的血。“
　　“你怎么证明我不是在做梦？“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本能选择逃避。
　　“你又怎么证明你不是在做梦？“在角落里的井上脸半明半昧，悠悠冒出一句，一针见血，将我唯一的侥幸击得粉碎。
　　“我如果能揍你我就不是在做梦！“说着我攻向井上，却在一拳还未落到她脸上前定住了，我感到血液似乎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冰封。苦楚难忍，却连表情都被冻结，僵直的身体直直地跪在了井上跟前，她俯瞰着我，不屑地轻笑一声,慢悠悠说道：
　　“或许痛苦更能让你明白什么是真实。可惜，像我这般强大的存在，连感受疼痛的机会也几乎没有，我一度为此感到非常苦恼，真是羡慕你，还有被我控制的人生，我的人生就太过自由，就像没有航线的飞机，天地间任我肆意，当真百无聊赖了。“她说着，左手食指在发梢绕来绕去，一副悠闲做派，我却痛苦得连眼泪都流不出，似乎身体的水分被冻结了。我的心里暗骂她变态，却没有办法。
　　“唐葑，就是你，记住。解释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不过看在你还算有意思的份上，我倒可以和你说上两句。”
　　“大人，”铃子温婉地笑着，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接着道：“她这个样子怕是无法专心听您讲话。”
　　“呵呵，唐葑，知道什么是真实了吗？痛苦，就是真实。“
　　我看着她，下巴因为寒冷不由自出地颤抖：“是……“
　　我说完后，身上的寒气骤然散去，我又能感觉到血液在体内正常流动。这时候，我的情绪却是空白，感受不到喜怒哀乐，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这个叫“King“的女人，不，女鬼吧，不，是女吸血鬼。
　　我看到她浓烈入血的红唇在我眼前开合，我机械地听着她的发音，回过神来，她已经离去，空荡荡的屋子里，我坐在床沿是，慢慢回忆着这些音节，才拼凑出意思：
　　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是一只纯种吸血鬼。纯种吸血鬼不畏阳光，但惟独惧怕圣水。之前King在富士山脚下遇到我，发现我长得像她的一个故人，几乎一模一样。这个故人能帮助她完成她想要完成的事情，然而这个故人已经去世了，于是她试图通过对我进行精神控制让我帮她做事。但是我非同常人，不受她精神力的控制，于是她便设了这个局，用精神力控制了佐藤。而铃木，是她安插进佐藤府邸的棋子。最终，以我喝了King的血变成吸血鬼为结果，这样，她就能够用她的意念控制我的身体，只要一个起心动念就能让我生不如死，最终让我为她做事。
　　可是这里明明有个不合理的地方，铃木应该原本就是佐藤组织的人，而且我明明是先遇到铃木，一同温泉洗浴，之后才在富士山脚下遇到King 的，铃木怎么就是King安插进去的棋子呢？然而以King的实力，她也没有必要对我说谎。为今，还是去找铃木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