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人》胡式薇

11、周旋久 许连翘白

　　黎雾蘩开车带许连翘去了b市一家高档餐厅吃饭。许连翘陪着人人熟悉的黎雾蘩，出入这样的场合，不免觉得有点难堪。想到可能被当做黎雾蘩众多女伴中的一个，她就想要离开，却被黎雾蘩牢牢锁在怀里。他的手臂堪堪围在她的腰上，仿佛不经意的滑了一下，低头含笑对许连翘说，呵，腰可真细。
　　许连翘瞪了他一眼，心想，有什么样细腰的美人是你没见过的。
　　欢场上浪荡惯了的公子哥，调情的手段大概总是一致却无一落空的。至少许连翘面上还是泛起了一层绯红。以至于那含怒的一瞪，倒显得多情了起来。
　　黎雾蘩心情颇好的笑了笑，说，我的天，可别露出这样含羞带怯的神情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许连翘知道他在调笑自己，所幸把头转到他怀里，不再看他。
　　耳边却还是传来黎雾蘩的笑声，带着几分揶揄的口气，说，这个高度，你有没有觉得空气比一米五八的身高闻到的空气清新？
　　许连翘听出他嘲笑自己个头不高，咬着牙还嘴，完全不觉得。倒是因为有你的存在，反而显得逼仄得紧。
　　黎雾蘩稍稍低下头，入眼一片细腻的白。许连翘没有长过痘痘，平日里也不爱护理或是化妆。整个人显得白皙又干净。耳朵生得小，耳垂透着光，像一块小小的白色鹅卵石。下巴本来就没有多少肉，从侧面看过去，更是显得尖，生生的拉出一种瘦削的线条美。唇不点而朱。双颊染了层绯红。黎雾蘩看得喉咙一紧，暗暗定了定心。加快了步伐。
　　经理得到通报是早就迎出来了的。却没想到是这种阵仗。黎公子亲手保护个姑娘，大庭广众之下，未免把宠爱表现得太明显了些。经理心里惊讶，面上却未露出分毫。恭敬的在前面引路。
　　像黎雾蘩这样地位的人，是走到哪，都有私人包间的。他来了，自然里面什么都按照他的喜好来布置。他若不来，便是客满了，任凭多尊贵的客人，这间房也只能空着。是没有挪用给其他人用的习惯的。尤其是这家，一般只是在家庭聚餐的时候才偶尔来几次。经理下午接到黎雾蘩秘书电话，还以为黎家的长辈们会来，只兢兢业业的准备着。不过看样子，来的多半不是黎家人。
　　这还是头一次黎雾蘩带女伴来这儿。瞧这位也像是得了不一般的宠，虽说浑身上下不见一件名牌，可被黎公子抱在怀里来了这儿，将来又是什么名牌买不起的了。经理打心眼里觉得，这个是讨好黎雾蘩的好机会。
　　包间在最里面。装潢却不是很豪华，只是处处透出一份雅致来。许连翘被黎雾蘩放在椅子上，想到一路上众多探寻的目光，脸上一阵子发热。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许连翘四处看了看，倒也不觉得多么难得。倒是站在桌旁等待吩咐的经理眉一挑，想着这姑娘怕是来历不凡，眼里不卑不亢的，对这几乎是用金子堆起来的地儿也只是略略扫了一眼。堪的是有气度。
　　黎雾蘩心里却觉得好笑。他猜，许连翘虚张声势的淡定和从容，大约是因为完全都没有意识到这些摆设器具的价值。哪怕是一个几千万的古董花瓶放在角落，她除了会觉得颜色还真好看，也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
　　这样的姑娘，几乎是生得有些愚笨了。没多少眼界。可他还是不知不觉喜欢上了。喜欢这件事，还真叫人不好捉摸。
　　经理把菜单先递给了许连翘，恭敬的说，请小姐点单。
　　黎雾蘩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似笑非笑的看了经理一眼，没说什么。许连翘却看也不看的把菜单转手递到黎雾蘩手上，说，我也没来过这儿，对吃的也没什么研究。你看着点吧。我不爱吃甜的。不吃香菜，姜，蒜。菜倒尽可以辣一点。
　　许连翘每说一句，经理就点一下头。说，小姐这可是说对了。我们这家会馆就是以川菜出名。
　　黎雾蘩不失时机的拆台说，呵，上次你怎么回我们家老爷子说，这儿就粤菜做得最好。感情你们的特色菜还是一月一换啊。
　　经理赔着笑说，您带来的小姐是贵客。自然是她喜欢吃什么，我们就尽心做什么了。
　　这句话倒听得顺耳，许连翘翘起嘴角笑了笑，把过长的刘海随意的拨到耳后，显得矜傲却羞涩。
　　看得黎雾蘩心情大好，说，那就上几个你们拿手的招牌菜吧。要是吃得好，以后还带她来。
　　经理一听，更觉得这位得宠，当下就说，那既然小姐第一次来，我们当然得表示一下诚意，今天这单就免了吧。只当是欢迎一下小姐。您二位随便点。
　　许连翘觉得好笑，有钱人吃饭却还有人上赶着要免单。
　　黎雾蘩颇受用。笑着说，再上两杯果汁。饭后上点甜汤，不要太甜。
　　经理下去后，黎雾蘩对许连翘说，别以为免单就是好事。他只不过是盼着我们下次来，带来更多的利润而已。
　　许连翘说，你的面子多大。哪儿关我这小人物的事呢!
　　黎雾蘩失笑道，你要是真觉得我面子大而你只是小人物倒也好。
　　华丽的灯光照的整间房间亮如白昼。坐在对面的人，端端是一张清俊的脸。即便是现在当红的几个男明星，也没有这等模样和气质。偏偏他还家世好又有钱。能抵挡得了这样一个人的魅力，那得多大的定力。许连翘心里没底。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饭菜上来时，许连翘觉得很微妙。这是她和黎雾蘩第二次一起吃饭。第一次在他家，她没觉得不适应或是尴尬。这次同样。少有能抱着其他心思跟她相处而不让她打心底排斥的男性。而眼下，辣油在空气里挥散着，闻着就叫人食欲大增。许连翘实实在在的打了几个喷嚏，眼神却投向了菜肴。这样不顾形象的模样，即便是祁连，也是认识了好几年才会有的。
　　经理得了吩咐，香料放得十足，还没吃，黎雾蘩就已经觉得辣了。许连翘吃得很欢。她一向口味重，几乎是无辣不欢。无辣不欢不是说她能受辣，事实上，每次吃辣，她都会眼泪鼻涕一起流。但是她就是喜欢。
　　黎雾蘩忍不住又揶揄她，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许连翘抬起一张油汪汪的脸，努力吞咽下口里的菜，匆匆反驳道，你这样追不到女孩你知道吗？小说里不都写，又帅又有钱又英俊的高干子弟们追白痴一样的姑娘的时候，都是极尽宠溺之事么？怎么到你这儿，我完全享受不到相应的待遇？
　　黎雾蘩心说，你以为我不宠你，会坐在这看着你吃得一脸难堪还甘之如饴呢。嘴上却丝毫不退让，说，你也知道我喜欢你，真难得。难道姑娘们在喜欢自己的又帅又有钱又英俊的高干子弟们的面前不应该时刻保持形象么？
　　许连翘又咽下一口菜，辣得只拿手扇，却还不忘反驳道，你说的都不是真爱。真爱是什么？是你跟他接吻之前，不会问，你早上起来刷过牙吗？是你跟他拥抱的时候，不会嫌弃他打了篮球后一身臭汗。是你跟他逛街时，不会因为他一身红配绿的造型引来路边大妈的嘲笑就加快脚步。是我坐在这儿吃得一脸狼狈，而你，不会嫌弃我的样子难看——
　　许连翘正想接着说一句，你看，事实证明，我真的不是你真爱。某人的嘴却已经凑了过来，贴在她油腻腻的嘴上，凉凉的唇瓣瞬间缓解了自己唇上的热辣。偏偏那人觉得这样还不够，舌头伸到里面去，横冲直撞了一番，退出来，好整以暇的说，唔，真辣。眼神却明明白白的在说，这样就是你说的真爱了吧。
　　许连翘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去他妹的真爱。她又不是要他来证明。
　　黎雾蘩无视许连翘的窘迫，夹了几筷子菜到许连翘盘子里，说，接着吃，宝贝，我最爱看你吃法的样子了。
　　许连翘想把筷子插到他的脖子上。
　　这饭没法接着往下吃了。许连翘压了一下火气。默念了十遍，我不跟魂淡计较。抬头对黎雾蘩灿烂一笑，说，味道是不是还不错。
　　黎雾蘩笑得更灿烂，说，一想到很大几率上，这可能是你的初吻，就觉得味道相当好。
　　真的想把筷子插到他脖子上。我们同归于尽好了。许连翘悲从中来。

　　一直到回学校的路上，许连翘都没有再理黎雾蘩。黎雾蘩似乎心情不错，一路哼着歌。完全忽略了许连翘想要杀人的目光。
　　车在半路突然停住了。许连翘疑惑的看过去，黎雾蘩说，去给我买点胃药。
　　许连翘看他脸色却是突然不好，慌慌张张的下了车，走到半路又跑回来拿钱包。
　　黎雾蘩就着水喝了药，靠在椅背上缓了缓。车停在一棵香樟树下，车床开着，香樟树的香味被断断续续的风送进来，端是好闻。许连翘摇了摇黎雾蘩，问，你是不能吃辣？
　　黎雾蘩说，没有，只是年轻的时候，工作起来不管不顾的，胃落了点毛病。
　　许连翘说，那我点那么辣的菜，你也不阻止一下。
　　黎雾蘩笑笑说，你看，一来，我要舍命陪美人。二来，这样一软弱，在你心里是不是会给我加一些同情分。再因为愧疚，搞不好你会以身相许来安慰我，那我该多赚啊。
　　许连翘白了他一眼，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这个人油嘴滑舌，又总是不正经。本来心里还有些愧疚的，现在全没了。

作者有话说

　　昨晚难得想更文，试了好多次都没能上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