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人》胡式薇

10、相对浴红衣 许连翘下意

　　在一个学校，大一的学生通常都是苦力和壮丁。文学院在s大也算是大院，平时承办学校各种大型活动。几乎连续两个月的周末都被占据，篮球赛逢场都得去加油，顶着大太阳计分，发微博宣传。饶是她军训时都被称赞的晒不黑的好皮肤，一个月篮球场泡下来，都觉得吃不消。许连翘又不能抱怨，刚开学时兴致勃勃的加入了让院学生会宣传部，从此过上了暗无天日又身不由己的日子，常常是在上课的时候就收到要开会或者分配任务的短信，全然不管自己有没有时间。部长们都是高年级学姐，一个个姿色过人，言语间颇为高傲，好多次许连翘都有种想把手上的材料或者手机甩到学姐脸上去的冲动。像这样室外的场次很多的篮球场，即便是全校最大的体育赛事，学姐们是不会场场都到的，顶多在下午六点的时候，打着遮阳伞，拿着喝到一半的冷饮施施然走来，颐指气使的打乱本来已经合理了的安排。
　　学生会工作可以加学分，无疑评奖学金又多了一点筹码，所以即便许连翘很烦，也得硬撑下来。
　　没想到汪学姐也在围观，一袭极显身段的桃红色旗袍，堪堪遮住臀部，修长的大腿简直比炎炎夏日还要夺目。不是应该出现在球场的打扮。场上打球的男生们大多分了心，一个球穿来穿去，居然传到了场外。教练回过神来，连忙喊停。
　　许连翘隔着一个球场望过去，才发现学姐是在陪人。体贴的拿着水，说话时双眸含情脉脉的扫过去，道不尽的风流婉转。美得近妖了。在这个美女如云的学校，大一就能够担任院礼仪队的队长，不仅仅只是手腕了得就行了的。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们，都是心气正高的时候，唯有不输于人的美貌，才能第一时间摄住所有人。第一眼看到汪学姐，许连翘就很惊艳。此时看到她愿意低眉顺眼的站在一个男人身边，忍不住好奇的多打量了好几眼。
　　起初只看到了一个侧脸，便觉得眼熟。直到那人回过头来，许连翘才发现竟然是黎雾蘩。跟以前几次见到的样子不一样，很严肃的样子。这么热的天，他穿了件粉色的衣服，显得年轻了不少。旁边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了，听说学校很多美女都自荐枕席，没想到居然落到了汪学姐手上，还真是有手段。许连翘不想多听，正好比赛又开始了，连忙拿起手机，准备定格投篮的瞬间。一个篮球却砸了过来。

　　许连翘可是发誓，她绝对不是被篮球砸晕的。太阳那么大，谁连着拍了三场比赛，都会被晒晕。看着那个一脸青春痘的男生心虚不已的望着自己，动辄一副我会对你负责的认真模样，许连翘真的觉得还不如不要醒才好。没想到还惊动了辅导员。若是说开学两个月，许连翘在这个学校最怕谁的话，这个来自山东，说话匪气的女辅导员赵娜老师一定是排第一了。老是喜欢夸大其词，一惊一乍的吓唬新生，以奴役新生当乐趣，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她转。就像眼下。
　　哎哟，你怎么就晕了呢，吓死人。你知道吗，我前两年在沿海那边当辅导员的时候，有个挺漂亮的女生，发花痴的站在球场边跟她喜欢的男生加油，结果被球打断了鼻梁骨，至今还没有恢复。
　　许连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赵娜老师接着说，你们这些小姑娘，看到会打篮球的男生就激动得不得了。简直想要直接扑上去，我告诉你，那都是不靠谱的，男生会赚钱才有出息，打篮球算什么呀。就像我老公，什么都不会，但能养家，我就喜欢她。
　　三句不离老公会赚钱，许连翘又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下次啊，站远一点，还好你这次没有什么事，不然我要头痛死。这么热的天，去图书馆学习多好啊，干嘛去球场呢。既然你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我那儿事一大堆，要是能像你们这么闲就好了。
　　直到她走，许连翘也没来得及解释自己是被学生会派过去拍照宣传的。那个男生大概没有见过这样风风火火的辅导员，嗫嚅道，你们老师，额，还真是厉害呀。
　　许连翘不自然的笑笑，依旧没说什么。
　　男生再三表示会负责，留下了手机号码，又要走了许连翘的微博微信扣扣，一直强调要是有事千万要联系他。一步三回头的赶去上高数课去了。
　　许连翘躺在病床上，头还是一阵眩晕，像是周遭一切都在进行圆周运动，事物都模糊得厉害。她很少生病，少数的几次都有祁连陪在身边。这几天祁连的实验也越来越关键，许连翘想着反正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准备躺一下就自己回去了。
　　隔着白色的帘子，汪学姐的声音柔柔的飘进来，许许，你醒了吗？
　　许连翘忙应声，汪学姐和黎雾蘩一起进来，令她一惊。
　　汪阮阮也不知道黎雾蘩为什么要来。她吊到眼前这位可不容易。有了他，哪里还用得找去争奖学金和保研名额，哪怕是他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星半点，就足够她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了。从小就被母亲教导，女人有一手好厨艺才是抓住男人的最长远之计。好好地在别墅里，她挽着头发，难得不嫌弃油烟味想要给他洗手作羹汤。他却说想看看大学生打篮球。那又什么好看的。可她还是温婉的笑笑，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出来了。站在太阳下，心里不断计算着回头得用多少昂贵的面霜才能挽回被暴晒了一个小时的脸。手里还拿着水，是黎雾蘩一贯喝的牌子，一小瓶顶得上自己一天的饭钱。随时准备递过去，再没有比这更殷勤的时候了。原打算看了一场球就撒撒娇离开，没想到黎雾蘩说要去看看小学妹。
　　她也知学妹着实好看，更是胜在那股子清水出芙蓉的意味，有些男的就好拿一口，心里暗暗提防着，表面上还是笑靥如花的领路。
　　许许，你看你就陪着吃了一顿饭，我们黎公子还记挂着你，看到你晕倒，非要来看看呢。
　　许连翘疏离的笑笑，心想，哪里只是一顿饭。余光扫到黎雾蘩身上，竟看到他脸上有担忧的神色。黎雾蘩坐在病床边，忽然探手摸了摸许连翘的头发，说，还真是迷糊得可以，看个球都会被砸晕。
　　这动作着话语，带了不少宠溺的意味。汪阮阮有些不乐意了。咬着红唇说，是啊，我们许许，看着伶俐，可事实上，迷糊得很。
　　黎雾蘩听了这话，笑出了声，低声道，我看着也不像是很伶俐的样子。
　　许连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恨恨道，黎公子家大业大，权重事多，能够记得我还来探望，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倒不好意思多耽误公子时间了。很明显的逐客之词。可黎雾蘩却好像听不懂许连翘在外人面前想要跟他划清界限的意思。嫌椅子太硬，坐着不舒服，干脆坐到了床沿上。被褥被压凹了一点，可许连翘觉得，仿佛自己的心，也被什么压住了。
　　汪阮阮只是看着，没再说什么。狭小的屋子里一室静寂，只有空调工作的声音。黎雾蘩手搭在椅背上，侧着身子盯着许连翘，目光灼灼，一语不发。许连翘不好意思的转开眼睛，不敢对视。脸却不争气的红了。
　　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再找你。黎雾蘩没有移开视线，显得轻佻又浪荡。
　　他是对着许连翘说的，汪阮阮却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牵强的笑了笑。仿佛掉了色的美人图，有几分颓败的味道。硬撑着一口气说，好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等你电话。当着学妹的面，学姐的骄傲如灰尘般全部扫尽。
　　黎雾蘩一把抱起许连翘，说，躺了这么久也够了，我看你完全是被晒晕了，你怎么这么笨。走，带你去解解暑。
　　许连翘下意识勾住黎雾蘩的脖子，不小心贴到了他的脸，触手温润，带着凉意。像上好的玉。

作者有话说

　　隔了好久才更新，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