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人》胡式薇

12、周旋久2

　　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许连翘她们住的宿舍楼是一个林业局的职工宿舍，招生计划扩充后，学校就把这栋楼租下来，每年续一次约。说实话，这已经算是B大最好的宿舍楼了。四人一间，还有阳台和独立卫生间。B大建校一百多年，大部分宿舍楼还是一层楼的人公用一排洗手间和卫生间。
　　黎雾蘩瞟了一眼夜色里显得昏暗的楼，说，咦，你们宿舍没有安空调？
　　许连翘瘪瘪嘴，很无奈的解释，你不知道。我们这楼之前号称B大条件最好的宿舍，可因为不是学校自己建的，今年就没有和其他楼一起安空调。我室友已经开始担心夏天来了怎么办了。
　　S市的夏天，是全国排前几名的酷热。太阳晒得厉害，少雨。最高温是近四十度。
　　黎雾蘩说，这还不简单，我给你单独找一公寓，保证什么都齐全。就在你们学校附近，环境很好。你爱在里面怎么撒野就怎么撒野，我就偶尔去看看你。
　　许连翘一听，心里不快，说，呵，凭什么就住你的房子呀，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说完就要下车。黎雾蘩敛了笑，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后车座的水果记得带上。那是吃完饭，经理执意装好的据说是农场刚送来的时令水果，不是很昂贵，但是很难得。
　　许连翘想着这人带自己去吃了饭，一路上细心照拂，还陪着自己吃辣连累得胃病也犯了。心下又有些歉意，说，那我走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说话不这么冲了。
　　黎雾蘩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当下又好气又好笑。突然拦神轻轻抱住许连翘，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总是这样撩拨我，可要我怎么办才好。
　　许连翘被他一句话说得耳尖都红了。一把推开，含着羞意回答，谁撩拨你了。打开车门挥挥手就下去了。黎雾蘩没有立即开车走。他靠着椅背上，想起第一次见许连翘的时候。会堂里几千人，他被吵得头疼。偏偏作为最重要的嘉宾，还得时刻保持姿态。坐姿要得体，几个小时下来，即便是这样的场合常常会有，腰也开始酸痛了。然后是抬头间，看到许连翘，一头齐耳短发，侧边头发把脸分割出性感的弧度。睫毛真长，花瓣一般的唇，似乎有些紧张，微微的张着，露出一星贝齿。她穿着一身旗袍，在所有的礼仪里是最矮的，可放眼看过去，最显眼的也是她。那是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美。他装作不经意的环视了一圈，发现校领导中也不乏盯着许连翘的。大学里的那些潜规则谁都知道。黎雾蘩突然就有些不快了。好像是自己的东西，却被惦记着了。
　　哪里知道她居然会在下场时从楼梯上摔下来。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觉得心好像被人攥在了手里，呼吸都困难。可真是稀奇事。台下已经有领导在批评，这是怎么做的事，太不像话了。
　　黎雾蘩心里冷笑，想，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去看人家姑娘有没有摔着哪吗？他一时不平，站起来，走到台阶下，故意装得不正经的说，这个姑娘倒是长得很好看。校领导似乎会了意，跟在他后面，询问道，怎么啦，有没有摔到哪？
　　许连翘在听到黎雾蘩说出那句话后，瞪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是什么登徒子。黎雾蘩有些好笑，明明是好意来着。最后吃饭的时候，校领导不知怎么了叫上了她，她也真是傻，旗袍撕了也不知道。坐在一众领导间，眼里迷茫得不像话，默默的坐在角落。正对着空调的地方。黎雾蘩一边跟领导客套，一边扫了她几眼。最后没忍心，把自己的西装递了过去。小姑娘眼里居然慢慢都是警惕，真教人无可奈何。
　　还真是孽缘。
　　B大多树。那些树长了一百多年，枝叶繁茂，把一片小操场的上空遮得严严实实的。外校的来看了，都觉得阴气太重。广场舞的歌曲大得像是要把楼都撼动了。师范类学院男生少得可怜，黎雾蘩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没看到几个男生经过。倒是有几个胆大的姑娘，认出了价值不菲的车，敲下车窗，留下了联系方式。
　　黎雾蘩捏着几张散发着香水味的卡片发着呆，车窗又被敲了几下。
　　你怎么还不回去。胃还在疼？是许连翘。
　　黎雾蘩抬起头，闻到了一阵清新的沐浴露的香味，在夏日沉闷的空气里飘散着，像是春花秋月般的美好。许连翘头发还是半湿，穿着小背心和短裤，娇俏可人。黎雾蘩刚被她关切的话温暖了一把，又看她穿得这么少，怒道，你又出来干嘛？
　　许连翘吃惊得看了一眼黎雾蘩，漂亮的眼睛里尽是无辜。说，我渴了，寝室里没有水，就跟室友一起下来。又瞥见他手上的卡片，了悟道，哦，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黎雾蘩把卡片往车里的垃圾袋里一扔，说，没有。
　　许连翘笑嘻嘻的问，那你还不回去。诺，老酸奶，要不要喝？说完把手里提着的刚买的酸奶递给黎雾蘩。百草园的酸奶在B大是很有名的，味道好，包装也好看。黎雾蘩不置可否的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置物处，说，那你买完快回寝室。穿成这样在外面乱晃什么。
　　许连翘觉得好笑，走来走去都是学姐，哪个不比她穿得更清凉。这人到底在保守什么呢。
　　她笑着朝黎雾蘩看过去，打趣说，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学校的妹子是看不完的。
　　黎雾蘩刚想捉住她，她就已经跑到室友那边去了。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整个人都带着笑。看上去漂亮极了。像春天那些雨后盛开的花朵，又清新又饱满。
　　他驱车回家。偌大的别墅依旧空荡荡的。把酸奶放在桌上，用勺子舀了一勺，乳白色的固体在淡黄色的勺子里颤颤巍巍的。倒也没多好吃。可的确是很好吃。
　　一天总算是圆满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