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石刻》莫秋阳

4、初现巫迹 虽然自己也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耳边却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连忙起床出来一看，大家都忙忙的跑来跑去。
　　“出什么事了？”我随便抓住一人问道。
　　“小姐，东边的草场着火了，大家都在忙着救火。”他边说着就拎着水忙忙的走了。
　　东面草场囤积了八成过冬的马粮，如今已经全部被火光映红，时值秋季，天气干燥，加上风的助长，火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糟糕，白涧的马棚在那边，我急忙跑过去，经过爷爷门前，看到门大开着，心想他必定已经过去查看火势了，爷爷对待马场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这等大事岂能不急。
　　赶到草场，大火越加猛烈，火龙已经把草场团团围住，火舌猛烈的窜向星空，水明显不够用，大家束手无策的眼睁睁看着大火将草场慢慢吞噬。
　　“爷爷在哪？”我环顾周围，没见到爷爷的身影。
　　“老爷子和疆少爷被困在里面了”下人带着哭腔回到，一脸焦急。
　　“那快救人啊”我连忙吩咐。
　　“小姐，这火势人只要进去了还能有命出来吗？”下人战战兢兢的回到，生怕我命令他们进去，虽然老爷子对他们有恩，但是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生死面前，人类本能的自私就会显露出来。
　　而我却不管不顾的走进了火海，虽然认得本能是活着，但是我不能丢下自己的爷爷。
　　“小姐。。。。”后面有人惊叫道。
　　浓烟熏得我睁不开眼睛，只能凭记忆往前走，爷爷一定是去救马棚里的马了，草场很大，马棚被安置在草垛中间，我七拐八拐绕过熊熊燃烧的草垛，终于在前面的马棚里听到了爷爷的咳嗽声，还好火还没有烧到这里，“爷爷”一脚踹开门，看到爷爷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嘴角还有一丝血迹，赶忙过去扶，担心的问“爷爷，你怎么样了？”爷爷要开口，一口鲜血却吐在了地上。我一下子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终于到齐了！”熟悉的声音从角落传过来。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严伯伯和小疆。
　　“严伯伯？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的？小疆，你也在？你们快过来帮我，爷爷不知道伤在哪儿了”我一边对面前的两个人说，一边慌忙的想把爷爷扶起来，可是力气不够。
　　“珞儿，你快走，就是他们，他们暗算的我”爷爷咳喘着断断续续的说。而我还没有消化刚才爷爷说的话。
　　“老头子，如果你现在交出刀法，我会放你和你宝贝孙女的一条生路。不然，你们就等着葬身在这火海之中吧。”严谨恶狠狠的说
　　“刀法，哈哈哈，黎氏刀法一十二式我早在二十年前就全部传授给你了，你如此大费周章要我老头子的命，竟然是为了自己早已得到的刀法。”老爷子这时已经被黎珞扶着坐了起来。强撑着和严谨对峙。
　　“胡说，四十年前年你的刀法号称天下第一，我在你身边二十多年，口口声声把我当儿子，却只传授我记录寻常刀法了事，你定是想传授给你那短命儿子的吧？哈哈，你不想知道你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吗？”
　　“你，你，是你杀了他？你这个禽兽，咳。。咳。。”老爷子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十七年前儿子莫名其妙的死亡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他颤抖着指着严谨“他是你的义弟啊，你怎么可以。。。可以。。。。”
　　“哼，怪就怪在你有私心，想把你的刀法传给自己的儿子。如果不除他，我怎么能接近你？可你心计竟如此深，老的快进坟墓了也不愿交给我，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火光映着严谨狰狞的脸，“无疆”严谨递给严无疆一个眼色，这时一把冰冷的利刃已经架在我脖子上。
　　“小疆，你这是做什么？”我顺着刀惊诧看着平时默默无闻的严无疆。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珞儿，你别怪我，只能怪你自己狠心，这么久了，我对你的心思我不信你居然看不出来，可你一次一次无视我，一心一意当什么无涯山庄的女主人，既然我得不到你，别人也休想得到。”严无疆的声音和他的剑一样冰冷。
　　“你要是不想她死，就乖乖把刀法交出来，说不定我还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严谨进一步紧逼爷爷。
　　“你放了珞儿”爷爷这才有了一丝惊慌，严谨得意的看着他的反映
　　“你跟我要刀法，你可知那刀法乃是我自创，虽然只有十二路，但是每路都有上百种变化，用到什么程度全凭个人领悟，这岂是能教的。你资质算得上不错，但是要把刀法练到我当年的地步，你是再无可能。今天你放火引我爷孙到此，本就没有打算放我们出去，又何必假惺惺的。”爷爷活这么大，自然立刻看清了眼前的形式，这人承认杀了自己的儿子，我的父母，又怎么会放过我。
　　这时大火已经烧到了这里，火舌越来越近，眼看一会儿就会将马房吞没。
　　“爹，看来他是铁心不交出来了，火马上就烧到这里了，我们快走吧”严无疆看到门外熊熊的火光有点担心。
　　“要走也要先解决了他们，不亲眼看到他们死，我怎么能消心头恨”严谨还在为刀谱的事情恨。说着飞身一掌朝爷爷打去，哪知爷爷一掌接过去竟把严谨震得步步后退，严无疆愣神间，我已被爷爷带到了旁边已经烧了半边的屋子。隔着已经烧掉了一半的房门，我警觉的注意外面的动静。
　　“爹，你怎么样？”严无疆跑过去扶着严谨。
　　“这老头子受伤了居然还那么厉害，无疆，扶我走”严谨也不敢多待，料想那两个人也逃不出这熊熊火海，就在儿子的搀扶下进了早已挖好的地洞。
　　见他们消失了，我也连忙搀着喘粗气的爷爷“爷爷，我们也快走吧”。
　　“珞儿，他们一定会在地洞出口劫杀我们，出去也是一条死路，如今这火势，我们也是不能逃出去了”爷爷的身体没了任何力气，刚才那一掌他自己也受伤不轻“都是爷爷不好，爷爷没有好好照顾你”爷爷有气无力的说着，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气，而我早已是泣不成声。
　　“孩子，不要哭，我们一家子马上就能团聚了”黎老爷子擦拭我的眼泪“不要怕，爷爷不会让你死得痛苦的。”我只顾哭泣，却没有发觉爷爷的另一只手掌慢慢举起来向我的天灵盖压去。
　　可能是他透支力气太多，加上得知儿子儿媳死因的悲痛，胸口一闷，鲜血大口大口的吐出来。
　　“爷爷……”我慌忙擦拭爷爷嘴角的鲜血，爷爷却一动不动，用手一探，竟已断气了。
　　我趴在爷爷身上放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乎的人都要离我而去？”
　　“老爷！”一声熟悉的惊叫声让我抬头一看，朦胧中竟是梨花，原来梨花看到我进了火海心下担心便跟了进来，见到两方对峙的时候十分害怕，就躲在隔壁，直到严家父子走了以后才敢出来。
　　“梨花，你怎么在这里，你快走，快来不及了，他们，他们只想要我的命，不会为难你的”我反应过来连忙拖着梨花洞口走去。
　　“小姐，梨花对不起你。”梨花却双腿跪在了我面前。可我已顾不得她的反常，脑子很是慌乱，抓着她朝外走去。绝对不能让多一个人死了。
　　“小姐，你听我说，梨花早就知道了严家父子的不轨之心，却没有及时告诉你们，今天老爷的死，全是梨花的错。”梨花哭着拉着我的衣角说。
　　“你把我搞糊涂了，你怎么会，怎么会背叛我？”我这才听见梨花的声音，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梨花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一年来，除了爷爷，梨花就一直在我身边陪她笑，陪我闹，我没有过什么兄弟姐妹，但我想，亲姐妹之间的情谊也不过如此了吧。
　　“以前，梨花讨厌小姐，因为小姐脾气不好，而无疆少爷，无疆少爷总是对我很温柔，一年前，严当家的，严当家的说只要我将药放在小姐饮食里，就让，就让无疆少爷娶我，但我知道无疆少爷喜欢的是小姐，我不敢加害小姐，让无疆少爷伤心，况且老爷对我有再生之德，我怎么能恩将仇报。可那日小姐大发脾气对梨花又抽又打，我一时气愤就，还好，还好小姐没事，而且把一切都忘了，醒来以后，小姐好像忘了很多事，对梨花就像亲妹妹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几次我都想告诉你，可是，我怕，怕小姐知道了讨厌我，也怕严当家的杀了我。”梨花抽抽噎噎终于把事情说出来了。
　　我也听明白了，看着门外越来越近的火舌，定了定神，说道“梨花，我不怪你，你还是逃命去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小姐，太晚了，我们已经出不去了，况且严当家的是不会饶了梨花的，能与小姐老爷死在一起，是梨花的福气。”梨花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而大火已经将屋子团团围住，要去隔壁的地洞也是不可能了，突然哐当一声，屋顶的梁柱压了下来，连带着屋里的干草立刻燃烧起来，这时梨花的衣服已经被烧着了，她忍不住痛得大叫。我连忙帮她扑火，她却一脸震惊的看着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她的注视下我才发现虽然自己也被大火围住，可奇怪的是无论火势多大，都始终烧不到我身上，低头一看，自己胸前的辰坠微微发出红光，虽然暗淡，却能将我保护在微光里不受伤害。
　　历代巫女修行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心血注入一件东西并随身携带使之产生灵性，称为盛灵体，比如我的辰坠，它可以帮着我随时随地吸收天地能量供自己所用，自己体内的灵力是有限的，而辰坠则可以作为灵力的后盾。
　　虽然现在的身体虽不能施展巫术，可是巫灵是和魂魄一体的，遇险时，辰坠受到自身巫灵的驱动，便吸收火的能量作为灵力暂时保护我。
　　“一年前小姐大难不死，梨花就知道，知道小姐不是普通人，连老天都在帮助小姐，小姐不会死的”梨花忍痛对我笑着，全身依然变成一个火人。
　　“梨花……”我连忙帮梨花扑火，却怎么也扑不灭。
　　“小姐，不要管我，明天他们一定会来检查尸体，到时候如果发现小姐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而我的尸体正好会让他们以为是小姐，就不会再追查了，逃出去的话，就去江南的无涯山庄，小姐是庄主未过门的妻子，只有无涯山庄才能保护小姐，替老爷报仇。”
　　最后我眼睁睁的看着梨花在她面前活活烧死，却无能为力。
　　我尝尽了族人，情人，亲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却从不知道什么是恨，如今我恨严谨，恨严无疆，恨自己的命运，恨天理不公。
　　报仇，我一定要报仇，我的心在呐喊。最后，我看了眼自己脖子上的辰坠，缓缓的站起来，在红光的环绕下，跨过梨花的尸体，踩着遍地赤红的木炭，朝东方失在冲天的火焰里慢慢走去。